言临彰觉得,如果楼臣带上足够的钱,去别的地方生活,他愿意放手。
他只怕楼臣会想不开。
一直以来,对方都表现得太坚强了,像是一块不受风雨侵扰的石头,只是在不经意间,内里早已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稍微有重物压迫,就会被碾压粉碎。
怪他早不察觉,怪他没有把人看好。
言临彰抬头,毫无预兆的一滴眼泪坠落,“爸,如果你能联系到他,你问一问他,他会回答你的。”
楼臣把言起鸿当做长辈,他不可能放任不理。
言起鸿刚要开口,有电话打来,他走到一旁接通,低声交谈。
阿姨见言临彰还跪着,劝他先起来,等下好好说。
他只是摇摇头。
等到言起鸿沟通完,回来时面色略显沉重,“起来吧,学校那边说,他没去报道。”
“什么?”言临彰神色顿时差到极点。
在十来天前,言起鸿接到过楼臣的电话,听到他说:谢谢叔叔,我想我可以一个人生活了。
他以为楼臣是说钱方面的问题,加上不想让言临彰再和人联系,便没有说出来。
现在一想,确实是道别。
“我让人查一下,你回学校,安分做自己的事。”
言起鸿说完,转身迈过几步,在门口停一下,“他有可能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不需要你和言家了。”
言临彰跪地许久,缓慢站起来,浑身冰冷麻木,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转向哪里,该如何走下去。
三天后新消息传来,楼臣委托人代办了退学。
国内国外,茫茫人海,全无踪迹。
他彻底找不到他了。
四年过去,不论是警方,还是言家,都寻觅不到半点楼臣的影子,他整个人如同人间蒸发。
有关他的记忆逐渐模糊,他用过的东西在褪色,腐朽。
言临彰不相信楼臣只是利用他,只是为了钱和表面的光鲜。
他每次记起楼臣生日那天,想到他们分别前最后的吻,都悔恨至极,不敢深思楼臣抱着怎样的心态,骗他回家,再静静的,孤身一人离开。
仅有的知情者都心照不宣,没有人能消失得如此彻底,除非,他已经不在人世。
毕业典礼上,优秀毕业生发言结束,言临彰走到台下静立。
晌午,待人群喧嚣散开,他一路和同学点头道别,走在场馆边缘,和言起鸿沉默良久。
“爸,找个新老伴陪你吧,我想出去看看。”
他变得稳重而沉默,穿着挺拔墨黑色的西服,站在人群前方时,言起鸿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言临彰却很清楚,他的心没办法平静,即使人固定在一个位置,思绪早已飘散到各处。
他时常会想,如果楼臣就在附近,在相邻城市,在没能够报道的学校周边……
自己再多走一点,多转一个弯,是不是就能遇到他,和他说一句对不起,紧紧拥抱他。
他终究是做不到放手。
四年过去,他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工作室,有一家合作商,在楼臣当初申报留学的城市。
他想,是时候了,不需要家庭的支持,他也可以走得很远。
言起鸿明白管不住他了,只是问,“他要是不出现,你还能找他一辈子?”
“我不知道,我只确定现在和明天,我想要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