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尔以为,时运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这些年来,文尔不停地活在愧疚中,他竟然亲手,送一个无辜的孩子去死。可愧疚会造成污染。为了缓解污染,文尔便不停地告诉自己,那个孩子是先知的孩子,食民脂民膏,并不无辜。她来到世间便是个错误。
隐秘的考量与情绪,纤毫毕现地暴露面前,先知想笑。
文尔神色清淡起来,湮没在光影里。湿冷冷的,像这些年的状态一样,他不置一词,轻侮道,“她已经死了。”
他曾经说对不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她已经死了。
先知追问,“利维坦告诉你的吗?”
文尔彻底失去了交谈的兴致,柔软的白色睫毛覆盖红色的眼珠,“时运不会来教廷,她救了白含溪,会连带着,被联邦通缉。”
这是师启告诉他的情报。
文尔娓娓而谈的声音变得专断冷硬,“她会被囚禁在联邦,你帮不了她。像公布她的身份,就要考虑她被怎么拆解分尸。”
“就算没被囚禁,我也不会让她来教廷,教廷不需要人类。别继续做多余的事。”
文尔说,“股票以及市场你也不用担心,我都会解决,跌了正好,那些富人早该掏钱。非要说的话,这只是阵痛期。”
干爽明亮的灯光斜斜照在红色高大的木门上,猛地关上,轰隆一声。
文尔径自离开。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先知的一切态度。
走廊的灯光冷峻得多,已是夜色,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衬得走廊声音也闷闷的。
文尔撑着额头,苍白的皮肉泛红,在轻轻喘息。
席兹目光平静落在文尔身上,他在门外等候多时。
教廷阶级固化,生育率也降低,大家不愿从人口工厂领养。但大家都希望世界变好,能告别污染的侵蚀。为此,先知选择了增加入口,以便流动市场。
而文尔选择AI缓解劳动力短缺,靠股票赌博增加阶级跨越,一飞冲天的可能。
他们都有想达成的目标,想这个国家变好。
席兹视线百无聊赖地错开。
雨声中,他想,……那自己呢?
时运死了会变好吧,一切欲望和前代的阴影都烟消云散,动物们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明天。告别人本位,开始文艺复兴宗教改革,来到禽本位的时代。
——
夜雨淅沥。
有零星的雨钻进了伞面的空隙,落在柏星阑的肩上,带来丝缕湿润的凉意。
柏星阑处理工作和其它事务,回来的晚些。
柏星阑的视线穿过雨幕,几束车灯的光映着光滑斑斓的雨丝,他和时运的住宅早已被包围,而黑压压的伞面和伫立交错的影子中,站着姿态利落高挑,肤色冷白的时任议长。
她蓝色的眼睛被压在眉骨的阴影中,透过雨幕和他相触,如出一辙的冷淡。
这就是他的母亲。
她手指动了下,还是没甩他一巴掌。
柏星阑颔首,才缓缓打量周边的布置,看上去像刚结束了一场对峙。
抬眼,他和时运的家还亮着灯。
他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