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的脸色异样苍白,被覆盖阴影后,也只是耷拉下漂亮的眉眼,黑白的衬托下,近乎颓靡衰艳,一丝一毫反抗的欲望都没。
像等死。
这种时刻,席兹忽然回旋手腕,手中利刃锋芒被收敛,轻飘飘垂下。
羽毛遮挡他低下的眼睛,但席兹,竟然很好奇地说,“我以为你恨时运。”
“预测也告诉我,你的确会毁了时运,这不会有错。”
时运没想到,席兹开始分析了。
他竟然准备展现自己的智商,不可思议。
时运松了口气,一切都来得及。
她刚提起步子,便感到一阵拉力,商容正从背后抱着她,弯腰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很不体面的黏在她身上,汲取她的温度。
他体温凉凉的。
脸颊贴着她脸颊,仿佛肢体的亲密能带出情感的链接。
她听见商容说,“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你的话。”
刻意扭曲的姿势,脸颊的相贴,让她轻而易举便回想起了当初在天上之城的情景。
商容贴在她耳边,“你当时指责我,把所有人都当成动物来看。”
时运问,不能被当成人来看吗?
即使那时他尚且无法理解时运,却已经察觉到了问题的怪异无意义。就算延伸去思考,八成也会得到白费力气的结论。
但真神奇,这种问题他竟然一直思考到现在。
仅仅因为在乎她这个人,所以就要挂念着她说的每句无聊的话吗?
商容轻易地得出了结论,“因为根本就没人把它们当成动物,它们一开始就被当成人来看待了。”
为什么劳动如此繁重,为什么不能被当成值得休息的人活着呢?
为什么情感如此廉价,为什么不能被当成值得尊重的人活着呢?
为什么生命如此痛苦,为什么不能被当成值得生存的人活着呢?
“可一开始就被当成人类了。”
在背光中,商容虹膜颜色也并不幽暗,没什么恶意,这句话并不掺杂个人情绪,像并不值得倾注情感。
他只是单纯的评价,“被当成没有能力,没有资源,没有价值的人。”
“就像是小孩子向大人埋怨,为什么不能把她当成年人看待?”
“但她早早就被当作成年人看待了,只是被当成没有资源,没有心智,没有财富,需要监护的成年人。”
商容也不会指责母亲将自己当成无痛无哀的试验品,应该说,只是被当成了具备功能性,同时不具备情感属性的人类。
窗外黑雨连绵,鸟类与虫子都被同化成了异种。
没有能力、没有价值,只有血肉被当成资源的人类。当然和没有能力,没有价值,只有血肉被当成资源的蟑螂一个待遇。
感到痛苦,受到屈辱,得到污染,成为蟑螂。
直到蟑螂都开始贬值。
现在,彻底污染,被同化,成为异种。
商容的话音制止了时运前进的动作,时运低下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