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不疾不徐,异于常人的浅色虹膜在过近的距离一览无遗,旷时这么久给出回答,应该能称得上温柔。
但时运总能嗅得那种根深蒂固的残酷的冷漠。
即使身体相贴,温度相互传递,也很难认为,得出这种结论的东西,和她是一个生物。
“……”时运想,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
她别开商容,果不其然,听见商容问,“你要去找阿异吗?”
“再怎么想当一个好人,内心也一定有杆秤,衡量着所有人的价值。顾异并不具备让你回头的价值吧?”
铺垫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句。
他说,“阿异已经没用了。不值得再去给予他帮助。”
时运的喉咙阵阵收紧,低声问,“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没用了。”
商容眼睛都没抬,很疑惑,“你不是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商容笑了下,这张与顾异相似的漂亮脸庞呈现出微妙的怪异,“还是说很喜欢他给你的感觉吗?”
当时,商容贴着她,向下按着顾异的头,也是用这种语气,带着点笑,问,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是抽奖。
商容在帮她拿到顾异的能力,这就是他亲手解开顾异扣子的原因。
“别去了。”他冷静说,“有这个时间,不如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
停顿功夫,商容终于直起了腰。
“你会毁了时运,这不会有错。”
雨下,顾异身形不稳地撑着地面,血液在肮脏的地面上集聚。
压抑,疯狂,泥泞的黑雨,泥泞的黑雨允斥着各种杂乱的阴凉气息,血液混杂着利维坦的腥臭粘液,粘滞难行。
席兹微微抬起了黑色的耳羽,久不见光,暗淡的光线对于他来说亦是强光,低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顾异,观摩着他的每寸变化。
“——你很希望自己死吗?”
“对吗?”
“原来如此。”
席兹得到了结论,微笑起来,“只要你死了之后,你身上散落的零件也会去继续寻找同化的对象,不死不灭。”
“你想一直这么缠着时运吗?”
“就算被我杀了,变成尸体,你也会爬着去找时运吧。”
但顾异早早就是尸体了,皮肉只是华丽的衣服,其下的骨骼全是拼凑的骸骨。这个人,本身就是死人的部件堆砌而成的。
“眼球去同化更多眼睛,来更好的注视时运,手指去制造更多手指,来更好的触碰时运,嘴唇去生成更多嘴唇,来更好的亲吻时运。骨架去滋养更多骨架。来更好的拥抱时运。”
就算是顾异的工厂得知,估计也会感慨当年没有评定顾异的天赋。
不然,不需要制造那么多孩子,只有顾异一个人便无穷匮。
“这很好。”
席兹欣然评价,“你能给她制造不少麻烦呢。”
得到结论,席兹的声音轻松不少,“所以我的预言没有出错,你确实会对她使用同化,硬要说的话,只是推延到死后发生了。”
席兹就寻思,AI不可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