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在城外找了块高地,又让人抬擂阵用的大鼓来,往高地上这么一摆,自己拎着鼓槌站上去,“咚咚咚”地敲。
大鼓的穿透力极强,裴定澜在城外一敲,瞬间巴州城墙上就有了动静,冒出好多拿着武器的士兵。
在发现一支军队朝着府城来时,守城的将领严竟便下令关了城门,没见对面攻城,反倒是在外城就地扎营,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裴定澜敲了一通鼓,叉着腰清了清嗓子,朝府城的方向扬声喊道:“洛崇高!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声音被冬日的冷风送出去很远,直直钻入了城楼上众人的耳朵。
“将军,这如何是好?”副将成烈心急火燎地跑向严竟。
严竟望着城下那阵仗,乌压压一片甲胄鲜明的骑兵,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我已派人去请刺史大人,等刺史大人前来再说。”
“裴将军,洛崇高那孙子来得也太慢了。”周远山靠近裴定澜大声蛐蛐,“他该不会是见势不妙准备跑路吧?”
“跑?”裴定澜扯了扯唇角,“巴州城四面都是朱提卫,洛崇高那么大一只,跑不掉的。”
周远山:“那要不然咱再叫一叫阵?”
裴定澜觉得可行,抡起鼓槌又是一通激烈的鼓点,敲得城楼上的人是人心惶惶。
“洛崇高!”裴定澜把鼓槌往肩上一扛,仰头望着城楼,气沉丹田:“你这缩头乌龟,巴州城是你的乌龟壳?不敢出来,是怕老子一枪把你那身刺史官袍挑下来晾在旗杆上当抹布使?”
严竟和成烈面面相觑,城楼下是何人,怎敢如此放肆地辱骂一州刺史?
“不行。”严竟想了想,不能任由裴定澜这么骂洛崇高,洛崇高可是巴州刺史。
“城下何人?”严竟站了出来,“竟敢对我大周刺史大放厥词,是想造反吗?”
“我?”裴定澜扬高了声音,“我乃大周晋安侯裴定澜,奉陛下圣旨率朱提卫查办巴州刺史洛崇高,还不速速开门!”
严竟这一问,可给了裴定澜机会,一只手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圣旨在此,严将军要不要亲自下来验验真伪?”
城楼上的严竟瞳孔一缩,他不知圣旨是真是假,可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敢大张旗鼓地假传圣旨,加之城下的军队的确是朱提卫。
也就是说,城下领军之人多半真就是晋安侯裴定澜,他也真的是奉圣名来查办刺史大人的。
严竟手心在冬天沁出了一层薄汗。
一旁的成烈压低了声音:“将军,若真是圣旨,咱们不开城门,那就是抗旨不遵,论罪当斩!”
严竟咬牙:“我自然知道,可刺史大人那边……”
成烈:“洛大人那边再大,还能大得过陛下去?”
严竟也很纠结,他不知洛崇高犯了什么事,陛下要大张旗鼓地拿洛崇高问罪,只是洛崇高怎么也是他的上官,因人三言两语就背叛上官,会不会有忘恩负义之嫌?
成烈见严竟犹豫不决,催促道:“将军!陛下派晋安侯前来,那洛崇高犯下的过错必定不小,咱们要是帮着洛崇高,被打成反贼可怎么好?”
不光是他们,还有他们手底下的一干弟兄,总不能都背上反贼的罪名,这不是要逼弟兄们妻离子散吗?
城楼上的僵局并未持续太久,洛崇高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城楼石阶的顶端,身后跟着四五个亲随,还是一身官袍,深绯色在冬日的日光里泛着沉郁的光泽,端的是刺史威仪。
洛崇高一步一步走到城墙垛口后面,袍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城外的阵仗,目光在裴定澜高举的那卷圣旨上停了一瞬,随即不以为然地说:“裴定澜,你拿着一卷假圣旨,带着一队不知从哪里凑来的兵马,就想哄我巴州城开城门?胆子倒是不小。”
这话一出,城楼上的士兵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裴定澜手中的圣旨,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严竟猛地顿住脚步,脸上浮起惊疑不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