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臣要弹劾光禄寺少卿张莘,屡次于御前失仪,有辱朝堂体统。”
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张莘。
张莘本来还站在队列里昏昏欲睡,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了出来,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抬眼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忙出列跪到殿中央。
“陛下恕罪!”张莘跪伏在地,“臣知罪!”
谢知微侧目,张莘滑跪的速度还挺快。
萧晏:“那依谢卿之见,朕该如何处罚张莘?”
嗯嗯嗯?
谢知微脑海里冒出一排问号,萧晏不是都想好了要罚俸?
不过很快谢知微就明白了,萧晏这是趁机帮自己做人情呢。
姐夫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哪有不跟的道理?
谢知微正色道:“臣以为,张莘御前失仪,有失臣体,当罚俸禄两月,以示惩戒。”
萧晏靠在龙椅上,指尖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像是在考虑谢知微的提议。
张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方才那点困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求放过。
萧晏偏不让张莘如意,悠悠地说了一句:“朕觉得,罚俸两个月,是不是轻了点?”
张莘整个人僵住了,脸都皱成了一团。
“张莘,你是光禄寺少卿,掌祭祀宴享之礼,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礼数和规矩。”萧晏的语调慢吞吞的,“你连自己的仪态都管不好,如何管得好祭祀之礼?如何管得好光禄寺一干事务?”
张莘的嘴唇哆嗦着:“陛下,臣知罪,臣……臣以后一定注意,绝不再犯。”
萧晏看向谢知微:“谢卿,你觉得呢?”
谢知微反应过来这是萧晏在给他递话,要他替张莘说几句好话,于是斟酌着开口:“回陛下,据臣所知,光禄寺近年来的祭祀和宴享从未出过纰漏,想来张大人还是尽职尽责的,看在张大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臣请陛下对张大人从轻处罚。”
萧晏像是被谢知微这番话说动了,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谢卿说得也有道理。”
张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罢了。”萧晏摆了摆手,“念在张莘平日办事还算稳妥的份上,就依谢卿所言,罚俸两个月,以儆效尤。”
张莘如蒙大赦,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萧晏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
张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退回队列中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角鬓边全是汗,站定之后,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偷偷看了谢知微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感激。
张莘心里此刻是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谢知微今日弹劾他是受皇帝指使的,可他也看得很清楚,若不是谢知微在朝堂上替他说了那几句好话,他现在恐怕得去哪个冷衙门报到。
谢知微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看着他被调走,却还是开口帮了自己,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封后大典自己一定尽心尽力,以报此恩德。
散朝之后,张莘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往外走,刚出了宣政殿的门,便被一只手从旁边拉住了胳膊。
“张大人!张大人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