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站在萧长乐的另一侧,双手抱胸,目光越过萧长乐的肩头落在巷口那条蜿蜒而来的聘礼队伍上,微微眯了眯眼。
老大老二非说老三没人要,明明他们家老三还是很招人爱的嘛。
“伯母、伯父、裴姑姑。”谢知微上前,躬身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知微来下聘了。”
谢知微话音才落,裴定澜已经迈步迎了出来,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拉住了谢知微的手腕:“你可算来了。”
萧长乐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也懒得阻拦,走上前去拉住谢知微的另一只手往门里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日头晒。”
裴征在后面负着手慢慢跟着,看着前头并排走的三个人影,自家夫人一手拉着谢知微,裴定澜一手拉着谢知微,三个人走得热热闹闹,倒像是谢知微才是他家的孩子一般。
他低头笑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裴昭落在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一抬抬望不到头的聘礼,心想今天自己可有得忙。
聘礼队伍在公主府门前的空地上依次停稳,抬夫们训练有素地将八十八抬箱笼一抬一抬地抬进府内,沿着前院到正堂的甬道两侧依次排开,朱漆箱笼在日光下泛着喜气洋洋的光,箱盖上贴的金粉“囍”字被照得闪闪发亮,把整条甬道映得一片明晃晃的暖色。
萧长乐拉着谢知微穿过前院往正堂走,一边走一边朝身旁的裴定澜瞥了一眼:“你今日这身衣裳倒是不错,挺精神。”
裴定澜骄傲挺胸:“今日是知微来下聘的日子,我当然要穿最精神的。”
萧长乐“啧”了一声,看向谢知微:“你瞧瞧他这模样,跟孔雀开屏似的。”
谢知微笑了一声,他早就被这只孔雀开的屏吸引住了,愿意跟裴孔雀一起筑巢。
为了摆裴定澜的聘礼,萧长乐吩咐人将正堂两侧的厢房门扇全部卸了下来,与正堂打通成一个贯通的大空间,不然还放不下这八十八抬聘礼箱子。
公主府的下人们按着谢知微提前给的清单,将箱笼按照分类一抬一抬地摆好。
第一排是六抬礼器信物,金雁、如意、合欢佩、金错刀、紫檀聘匣、连理枝银摆件一字排开。
第二排是丝帛锦绣,二十匹云锦蜀锦素纱彩缬叠得整整齐齐码成一座彩色的小山,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锦面上,流光溢彩。
第三排是香药茶酒,第四排珍玩器物,第五排兵甲马具……
裴昭负着手从第一抬开始慢慢往前走,按照清单清点谢知微带来的聘礼。
“八十八抬,一样不少。”裴昭走到那排兵甲马具前停下,伸手在那副玄甲的护心镜上敲了敲,听声响便知是上好的百炼钢。
谢知微送来的聘礼除了比较常规的,都是按照裴定澜的喜好特意定制打造的,裴定澜喜欢得不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萧长乐看了看正蹲在兵甲马具前摸玄甲的自家儿子,嘴角弯起来:“这臭小子从小到大没少让人操心,没想到长大了倒是好命,遇见了你。”
谢知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谦虚两句,裴定澜已经从旁边蹿了过来:“娘,你这话说得对。”
当事人谢知微:“……”怪不得你娘追着你打。
萧长乐瞧着两眼里都是彼此,笑意更深。
下聘的仪程走完,萧长乐吩咐人将聘礼封存入库,又张罗着要在府里摆宴席,今日是裴定澜的生辰,又是下聘的日子,自然要好好热闹一场。
裴定澜却凑到谢知微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知微,我想跟你一起过生辰。”
谢知微眨巴眨巴眼睛,去找萧长乐说出自己的请求:“伯母,我可以带裴定澜出去过生辰吗?”
萧长乐正在跟裴昭商量宴席的菜色,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的模样,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误了晚膳的时辰就行。”
裴定澜得了这声允准,一把攥住谢知微的手就往外走,像极了刑满释放。
“你急什么?”谢知微笑他。
裴定澜:“怕我娘反悔,给我逮回去念叨。”
谢知微“噗”地笑了一声,吩咐车夫往谢宅的方向去。
裴定澜靠在谢知微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膝上:“知微能不能透露透露给我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谢知微握住裴定澜的手捏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在谢宅门口停下,谢知微拉着裴定澜下了车,却没有往他平日里起居的那座院子走,而是穿过前厅,沿着一条裴定澜从未走过的青石小径往府邸的深处去。
“你之前没有来过这处院子,从今以后这里归你了。”谢知微推开了院门。
院门一开,院子的情形露了出来,一下便叫裴定澜愣住。
这处院子挂的牌匾是砺锋堂,一个和谢府别处格格不入的风格,为谁改了牌匾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