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对拜!”
谢知微和裴定澜相对,同时弯下腰去。
谢知微看见裴定澜低垂的睫毛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见他红玉簪尾垂下的穗子在弯腰的动作里轻轻晃动,看见他唇角的弧度。
想来他们此时是一模一样。
“礼成!”
公主府的婚礼仪式结束,新人同步走出公主府,又跨上了马。
他们会骑着马游街,将成婚的喜悦分享给所有愿意祝福的人。
队伍从公主府门口出发,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南行。
公主府的侍女们挎着花篮走在前头,篮子里是清晨刚从园子里摘的桂花和新剪的红纸屑,她们一路走一路洒,桂花的香气混着纷扬如雪的红纸屑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条斑斓的花路。
队伍每隔一段路便停下来一回,谢知微和裴定澜抓了喜糖铜钱朝路旁的百姓抛撒。
百姓们总是淳朴的,得了好处自然也会对新人说些好话。
“晋安侯!文安伯!百年好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那声音便像潮水一样从街道两侧涌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在喊“白头偕老”,有人在喊“早生贵子”然后被旁边的人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还有人在喊“多撒点糖”,引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谢知微在百姓们的起哄声中侧过头,正好对上裴定澜的目光。
日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将裴定澜的笑容镀上一层暖金,马蹄踏过花瓣和纸屑,马脖子上的铃铛和红绸在风里交错作响。
裴定澜微微侧身,借着袍袖的遮掩,极快地勾了一下谢知微垂在马鞍旁的手指。
谢知微也不示弱,正大光明地回勾了一下。
队伍经过坊市时,两侧店铺的伙计们都跑出来看热闹,有绸缎庄的掌柜还从铺子里扯了一匹红布挂在门楣上,算是添一份喜气。
等回到崇仁坊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中。
文安伯府的红毡铺得厚厚一层,两侧摆了数十桌酒席,宾客们三三两两落座,还没开席,都在交头接耳地说话。
一听见迎亲队伍的动静,宾客们立马挤去了大门口。
谢知微和裴定澜下了马,牵着红绸往府里走,顿时被宾客们淹没。
众人将花斗洒向新人,漫天的花瓣和彩纸落下,辟邪纳福。
“圣恩垂眷,二位大人得结永契,谨祝此后敦睦相偕,共辅庙堂。”
“仰承天子赐义契之好,愿二位休戚与共,福寿绵长。”
“恭贺二位大人,从今风雨同舟,和衷相守。”
“皇恩浩荡,得成此盟,愿二位永敦旧好,岁岁安宁。”
“愿晋安侯和文安伯意气相孚,患难相恤,不负圣主隆恩。”
……
谢知微不禁分了下神想,这些大人们果真很有文化,既能恭贺他跟裴定澜的新婚,还能拍萧晏的马屁。
被那些文绉绉的贺词砸得脑子转了一瞬,谢知微脚下却已经被裴定澜牵着红绸带进了正堂。
正堂里原本摆在中央的桌椅被撤到两旁,正中供案上摆着谢家祖父母的牌位,两炷香已经点上,青烟袅袅地升上去。
供案前方还立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那是宫中特赐的谕旨,卷轴一侧站着萧承业。
萧承业今日是代表帝后前来观礼,即便是宗正卿,能有资格代表帝后也是十分体面,年纪不小的萧承业腰板挺得笔直。
周恪站在供案旁侧,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当司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有文安伯谢观、晋安侯裴定澜,蒙圣上赐婚,特于祖前再行合卺之礼,以告先灵——拜!”
谢知微和裴定澜并肩跪在蒲团上,先朝那明黄卷轴的方向叩首,算是谢过皇恩,再对祖父母的牌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周恪又唱了一段吉辞,大意是“先祖庇佑,福泽绵长”之类的话,萧承业从袖中取出一对比翼鸟白玉佩,亲手系在两人腰间,算是代帝后赠礼。
礼毕,两人站起来,周恪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朝他们挤了挤眼:“快去换衣裳,外头的宾客可都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