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挣扎着坐起身来,张嬷嬷连忙上前扶她,太平看向武曌,“母亲,乔知之死得蹊跷,他若想死,窈娘死时他便该死了。被关了这些时日,为何偏偏昨晚突然想不开?分明是有人不想让他再说话。”
武曌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只对婉儿道:“传魏王,立刻。”
婉儿应声而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武承嗣才匆匆入宫。他今日原已准备出城去自家庄上秋猎,被宫中内侍堵在城门口。
听说是陛下召见,他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宫门口又整冠理衣,才跟着内侍进了宫。
武承嗣进殿时,武曌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婉儿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武承嗣跪下请安:“臣武承嗣,参见陛下。”
武曌没理他。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武承嗣身上,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武承嗣跪在地上,被这目光压得后背发凉。他素来畏惧姑母,此刻更觉殿中空气都凝成了冰。
“承嗣。”武曌终于开口,“乔知之死了,你可知道?”
武承嗣心头猛地一坠,却不敢抬头:“臣、臣方才在宫门口才听说……”
武曌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人是你送走的。”
武承嗣连忙叩首,“陛下明鉴!乔知之一案,臣已移交大理寺,再未过问,他为何自尽,臣实在不知啊!”
武曌点点头,“好一个不知,那太平义学里的先生,你知不知道?那递状纸告平粜铺的米商,你知不知道?你那好清客冯翊,前前后后为你跑腿,你知不知道?”
武承嗣额上的汗涔涔而下,伏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臣、臣御下不严,若有人借臣名头行不法之事,臣一定严查……”
“还狡辩。”武曌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御案上,案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你当朕是瞎了,还是当朕和你一样蠢?!”
武承嗣浑身一抖,只拼命磕头。
武曌从御案后站起来,绕过案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武承嗣只看见面前垂落的玄色袍角,和那双绣着金龙的皂靴。
“太平在朕这里住了一夜,昨夜她气到险些小产,就因为你做的那点下作事。乔知之也死了,死在你的案子里。朕这些年,可曾亏待过你?你争权,朕不拦你。你结党,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把手伸到朕的女儿头上,你当朕还会容你?”
武承嗣额头贴地,“臣有罪!臣一时糊涂!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臣这一回!臣立刻去给公主磕头赔罪!臣……”
“晚了。”武曌打断他,“朕不必你给谁磕头,魏王这个爵位,你担不起了。交出礼部,滚去豫州,当你的刺史去。若无朕诏,不得回京。”
武承嗣身子一软,瘫在了殿中。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贬去豫州,削去王爵,交还礼部大权,这等于将他从大周权力的中心连根拔起。
他这几年的经营,全在这一夜化为乌有。
“臣……领旨……”
他从喉咙里挤出话来,像被抽了脊梁的狗,伏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武曌不再看他,转身坐回御案后:“出去。”
武承嗣又行了一礼,才踉跄着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丹墀上,被日头一晒,竟觉得浑身发冷。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未到傍晚,半个洛阳城都知道了,武承嗣被削了魏王爵,罢了礼部尚书,贬去豫州当刺史。乔知之死在狱中,太平公主在宫里动了胎气,陛下大怒。
武承嗣府上的门客清客一夜散了大半,冯翊更是在消息传出后便不知去向。
太平躺在偏殿里,听张嬷嬷一点一点把外面的消息说给她听。“乔知之……真的死了。”
张嬷嬷点点头,叹道,“也是可怜人。他那妻子柳氏,怕是还不知该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