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今日回得也早,站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君侯,请吧。”
望舒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入戏快。”
秦昀挑眉,“夫凭妻贵,天经地义。”
两人并肩穿过前院,下人们纷纷躬身行礼。有几个年长的仆妇,还偷偷抹了抹眼角,自家大人一路县令做到尚书,如今又封了侯,当真是天大的福气。
到了中庭,秦昀停下脚步,望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打横抱起,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望舒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秦昀!你发什么疯!”
“我高兴!”秦昀笑着,又转了一圈才把她放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而快活,“我娘子是南阳侯了,我以后是南阳侯夫君。”
望舒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想得美,本侯是户部尚书,你一个带兵的,乖乖当你的将军去。”
秦昀也不恼,拉着她的手往后院走,“行,君侯说什么就是什么,今晚我伺候君侯用膳。”
望舒轻咳一声,“你正常点。”
两人走到后院,厨房已经得了消息,正忙得热火朝天。那口铜锅又架了起来,红汤翻滚,辣香扑鼻。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比往日还多了几样新菜,一道是炙羊腿,一道是桂花糖藕,都是望舒平日爱吃的。
小六在厨房里跑进跑出,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秦昀亲手调了蘸水,又亲手涮肉,一片片羊肉在红汤里翻滚几息,捞起来沾上蘸水,送到她碗里。望舒吃了几片,浑身都热了起来,额头鼻尖沁出细汗,胃里暖融融的。
两人正吃得热闹,下人来报,说狄景晖来了。话音未落,狄景晖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箱子的小厮。
“望舒!”他一进门就笑,“听说你封侯了,我赶紧把家里那坛藏了十几年的竹叶青挖了出来,还添了两箱绸缎。阿耶不在,阿娘让我先送来,你若不收,就是瞧不起你哥。”
望舒看着他那副高兴得走路都带风的样子,心里一暖,“坐,一起吃些。”
狄景晖也不客气,往旁边一坐,让小六添了碗筷。
他一边涮肉一边道,“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呛。你是不知道,消息传到狄府时,阿娘正在佛堂里念经。丫鬟进去一说,阿娘手里的念珠都掉了,连念了几声佛。大嫂二嫂也高兴坏了,说要给你做新衣裳,我一想,你那衣裳苏荷每季都送,还是送酒实在。”
他嘴里说辣,筷子也不停,吃得满头是汗,望舒给他夹了一片藕,“阿娘年纪大了,别让她太高兴,你回去说说,就说我明日下值过去。”
狄景晖连连点头,“知道知道,阿娘有分寸,就是高兴。”
正说着,外头果然响起了几声零星的炮仗声。小六跑出去看,回来咧着嘴说:“是隔壁坊的商户在放炮,说狄尚书封侯,他们也沾光,图个吉利。”
望舒听着,一时无言,秦昀在旁道:“你看看,你封侯,满洛阳都高兴。武承嗣若还在城里,怕是要气得把房顶掀了。”
狄景晖哈哈笑,“那才好,气死了算他的。”
这一顿饭,吃到近亥时才散。
狄景晖喝得半醉,被两个小厮搀着上了马车。望舒送走他,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把院中树叶吹落一地,簌簌地铺了满阶。
秦昀从后面走来,把一件薄氅披在她身上。
“累不累?”
望舒摇摇头,侧身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总觉得像做梦。”
秦昀环住她,“不是梦,你走到今日,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望舒笑了笑,远处又有几户人家放了炮仗,噼里啪啦地响过一阵,夜又静下来。
次日望舒到户部,她原本想着早些到值房,把昨日积下的公文先理一理。谁知还没进户部大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拦住了。姚崇、宋璟、郑文昭、沈浪并几个郎官,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见她进来,齐刷刷地拱手作揖。
“恭贺狄相封侯!”
“恭贺南阳侯!”
望舒脚步一顿,环视众人,见姚崇脸上带笑,宋璟眼里放光,郑文昭更是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沈浪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抱着几卷新到的公文,也跟着一起行礼。
“行了行了。”望舒摆摆手,“又不是外人,你们也学外头那一套?”
姚崇上前一步,笑道,“下官可不是学外头,实在是打心底里高兴。尚书封侯,乃户部上下之荣,昨夜消息一传开,户部值房里的灯都多亮了大半宿,几个值夜的小吏高兴得连觉都不睡了。”
宋璟接着道,“可不是?今日一早,门口便来了好几拨打听消息的。有问尚书何时到衙的,有问侯府可要设宴的,下官便让他们都回去了。”
望舒失笑,“我哪来什么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