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闻言,郑重一揖。“陛下,臣不敢擅专。”
武曌看着她,眉头微动。
望舒直起身,看着武曌的眼睛,“陛下信臣,臣感念在心,可总摄朝政,便是将整个朝廷压在一人肩上。臣不想做权臣,臣只想做陛下的能臣。”
“那你说怎么办?”武曌声音低了些,“朕总不能把折子都交给婉儿,让她念给朕听。”
望舒想了想,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放轻,“陛下若信臣,臣请陛下组建内阁。”
武曌抬眉,“内阁?”
“臣在洛阳,户部、官工局、银行、清丈总司,事事繁杂,臣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臣便设了值房,分了几房,每房有主事、有副手,各管一摊事,大事会商,小事各办。朝堂也是一样,陛下可设一个内阁,选五到七位重臣入阁,每日在宫中值房议事。军国大事,内阁先议,拟出条陈,呈陛下御览。陛下若允,便发下去办,若不允,打回去再议。”
武曌慢慢坐直了些,“细说。”
望舒道,“内阁只议政,不决策,决策仍在陛下手中。内阁拟条陈,陛下批红,玺印仍在陛下手中。臣等只是替陛下分劳,把那些琐碎的、重复的、不需要陛下费神的事,先在底下理清楚,真正要紧的、需要陛下圣裁的,呈到御前。”
武曌看着望舒,“你这是把朝堂分成内外两朝,外朝办事,内朝决策。”
望舒道,“陛下圣明。”
“你不怕他们分你的权?”
“陛下,臣想做事,可臣不想把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臣也想躲会懒。”
武曌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望舒到手的权还往外推,她伸出手,“过来。”
望舒走过去,武曌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你这孩子,”武曌声音哑了些,“如今朕信你,把整个朝堂都交到你手上,你却不敢收。”
“陛下,”望舒看着她,“臣想把这副担子分给几个人,一起挑,这样陛下在时,他们替陛下分忧,陛下百年之后,太平也不至于孤身一人撑朝堂。”
武曌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了。“好,内阁的事,你去拟个章程,内阁建起来前,你总摄朝政。”
望舒应下。
武曌又握了握她的手,才慢慢松开,“朕让太平住宫里了,她怀有身孕,不能被刀兵所惊,你去吧,朕歇一歇。”
望舒起身行了一礼,退出甘露殿。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次日早朝,婉儿捧着黄绢,从张柬之、桓彦范、袁恕己、李多祚、杨元琰五人处斩,到崔、卢、郑、李几家旁支贬去岭南、黔中、安南,一字一句念完,含元殿里静得落针可闻。满殿公卿或垂首或侧目,有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散朝后,崔湜坐在自家书房里,听人念完贬官名单,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他运气好,名单上没有他。
他欠狄望舒一个人情。
其实狄望舒写了,但是武曌看了婉儿,想着他们的关系,就懒得搭理崔湜了,继续当他的祭酒吧。
卢藏用就没这么走运了,他被贬去黔中,任播州司仓参军,即日启程。卢家上下乱成一团,他儿子连夜求了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敢递话的。
郑怀瑾刚脱了荥阳郑氏四房的干系,这回又被人供出来收过张柬之的信,贬去岭南。
朝中那些没有掺和的,暗暗庆幸。
太原王氏在洛阳的宅子里,王浚把圣旨抄本搁在案上,长出了一口气。王旸站在一旁,“阿耶,你害怕什么,王氏本就不领衔,不掺和。”
王浚点了点头,“王璿递过折子,我这不是害怕被那货牵扯。”
王旸道,“那往后……”
王浚看了他一眼,“往后你在户部老老实实办差,税法的事,朝堂怎么定,我们怎么认。别再想着站队了,站哪边都不如站在朝廷这边。”
与此同时,吏部值房里,望舒正对着一份新递上来的名单发愁。
张柬之等人被贬被杀,朝中空出了十几个位子。边州贬出去的人腾出了京中的缺,加上清丈总司新设的几个分司、户部新添的税册司、官工局新开的铁坊监,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空出了近五十个职缺。吏部侍郎已经拟了一份备选名单,密密麻麻列了百来个名字,呈到望舒案头。
望舒翻了一遍,提笔勾了几个,又在旁边批了字,姚崇在她身边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