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转身从案上抽出一卷纸,递给太平,太平接过来展开,是一份拟好的条陈,上面写着内阁新拟的几项要务,清丈收尾、税法推行、边州设学、官工局扩坊、新军换防。
每一项后面都缀着具体的章程、期限、督办之人,字迹是望舒的,“这是什么?”
“陛下让我拟的内阁章程,我顺带把后面的几项新政也拟了。”
太平攥着那卷纸,在案边坐下来。她低头看了一遍,又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书房,案上堆着折子,架上摆着书,墙上挂着九州山川图,“望舒,皇太女册封之后,东宫属官要重新拟,你和姚崇拟了名单没有?”
“拟了,这两日呈上来,殿下若不放心,可以自己再看一遍。”
“你拟的人,我放心。”
太平回到公主府时,已经很晚了。
张嬷嬷在廊下候着,见她回来,忙迎上去,絮絮叨叨说孩子已经睡了,晚膳热在灶上,要不要用一些。太平摆了摆手,径直进了内院。
她走到孩子们住的东跨院,两个女儿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掉半截,正是不知愁滋味。
有了幼子后,次子倒无妨,只是长子恒儿明显沉默了很多,太平不知该如何劝,不管是李家还是武家,或是臣子,大多将希望寄托在东君那。??
由母亲亲自抚养着。
第二日早朝,太平第一次坐在了御座东侧。
她的位子设在武曌御座旁,略低一阶,婉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黄绢拟旨。满殿公卿进殿时,目光不约而同地往那个位子上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武曌今日精神尚可,坐在御座上,等百官行礼毕,缓缓开口:“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自今日起,军国大事,由皇太女代为批红,朕总其成。”
太平端坐在那里,能感觉到,满殿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像圜丘坛上的日头,滚烫滚烫的。
太平册封皇太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阳。
望舒坐在内阁值房里,面前堆着皇太女册封礼的章程。礼部、太常寺、宗正寺的堂官都到了,分坐两侧,等她开口。
“册封礼定在七月初八。”望舒翻着章程,“前一日告祭太庙、圜丘、方泽,当日御明堂,百官朝贺,皇太女受册宝,行三跪九叩礼。仪仗依天子册礼,加等。”
礼部尚书周允元犹豫了一下:“狄相,依天子册礼加等,是不是太重了些?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皇太女……”
望舒抬眼看他,“正因为从未有过,才要重,陛下让皇太女代批红、主祭圜丘,天下人都看着。册封礼若办得轻了,外头那些观望的人,还以为朝廷心虚。”
周允元不再说话,低头记下。
七月初八,皇太女册封礼。
那一日,明堂大开,百官朝贺,仪仗从宫城一直排到城外。太平穿着礼服,从明堂正门入,登御阶,受册宝,武曌坐在御座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来,眼中浮起一层水光,随即隐去。
太平站在御座前,接过册宝,转身面朝百官。
满殿公卿跪了下去,山呼千岁。
望舒站在文官班列之首,太平的目光越过满殿跪伏的人,落在她身上。两人隔着丹墀对望,灯火映在彼此眼里,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礼成之后,太平回到内殿,换了常服。武曌已经靠在榻上歇了,婉儿在旁守着。太平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武曌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下:“朕今日看着你站在明堂上,想起你小时候,在宫里跑来跑去,摔倒了哭着找朕抱。”
太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可她没低头,也没去擦。
武曌伸手替她抹了一把:“哭什么,朕还没死。”
太平握住她的手,声音哑了:“母亲,您好好歇着,朝堂的事,儿臣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