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狄望舒为齐王,食邑万户,总摄政务,辅弼朕躬。”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臣子封亲王爵,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李唐一朝,亲王只封宗室,异姓封王已是极少,封亲王更是闻所未闻。狄望舒一个外臣,封齐王,食邑万户,这比当年长孙无忌的赵国公、霍光的博陆侯,不知高了多少。
有老臣想要出列,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有人抬头看向望舒,目光复杂,有不甘的,有震惊的,有暗暗盘算的,可无人敢出声。
望舒站在文官班列之首,紫袍玉带,腰佩金鱼袋。她听着婉儿念完旨意,出列跪了下去,行了大礼,声音清亮,传遍太极殿,“臣狄望舒,领旨谢恩。”
太平看着她跪在丹墀下,这么多年她与望舒的感情更甚亲姐妹,她说过,若她得天下,望舒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平身。”
婉儿展开最后一道黄绢:
“封裴光邈为汉阳郡王,食邑三千户,仍领旧职。”
裴光邈站在武将班列中,面容清癯,身姿挺拔。他出列跪了下去,行了大礼,声音沉稳:“臣裴光邈,领旨谢恩。”
太平看着他,如今裴光邈站在殿中,她坐在御座上,隔了一个武攸暨,也隔了一个李东君。
“平身。”
册封旨意念完,又念了许多加官进爵的旨意,倒是缓和了气氛。
散朝后,朝中的议论纷纷扰扰,有人说陛下爱狄望舒太过,有人说狄望舒功劳太大,不封王不足以酬其功。
狄府炸了锅,消息传回来时,崔夫人正在佛堂里念经。自打狄仁杰走后,她每日早晚各一遍,从没断过。今日刚念到一半,外头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道:“老夫人!宫里来旨了,大人封了齐王!”
崔夫人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着案角稳了稳,“谁封的?封谁?”
“封狄相!齐王!食邑万户!”丫鬟喜得眼泪都出来了,“圣旨已经送到安宅了,大郎君、二郎君、三郎君都往那边去了!”
崔夫人怔了好一会儿。“阿郎,你听见了吗?望舒封王了。”
“备车,去安宅。”
安宅今日热闹得很。
望舒刚从宫里回来,换了家常的襦裙,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狄光嗣就到了,进门就朝望舒拱了拱手,笑道:“齐王殿下,臣来贺喜。”
望舒白了他一眼:“大哥,你少来这套。”
狄光嗣哈哈大笑,如今孝期满了,人也慢慢缓过来,“阿耶若在,看到妹妹如今的功业,不知多高兴。
望舒给他倒了茶,“阿耶他那人,最怕招眼。不过陛下要封,我受着。推来推去,反倒让人觉得我心里有鬼。”
正说着,狄光远也到了,守孝满后,如今赋闲在京,等着吏部重新授职。“望舒。”
望舒看着他,二哥比从前瘦了许多,脸上颧骨高了,眼窝深了。狄仁杰走时,他哭得最凶,后来便不大说话了。
“二哥,坐。”望舒把茶推过去,“蘅儿在学里,晚些才回来,她说今日考试。”
狄光远笑了一下,“蘅儿跟着你,比跟着我强多了。”
狄景晖在官工局当差,今日正在城西铁坊监验一批新铸的农具,得了信才赶回来,一身灰扑扑的短褐都没来得及换。进了门先嚷嚷:“望舒!你可真行!齐王!往后我是不是得叫你大王了?”
望舒瞪他,“你少贫,去洗把脸,换身衣裳,这个样子让娘看见,又该骂你。”
狄景晖嘿嘿一笑,径自在案边坐了,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头灌下去。
几个人围着案坐着,说了一阵闲话,崔夫人到了。
她穿着簇新的绛色褙子,进门时,几个儿子都站起来叫娘。崔夫人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望舒面前,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晌。
她看着女儿的脸,忽然眼眶就红了,赶紧别过头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阿耶若在……”
望舒反手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比从前薄了,“娘,阿耶在天上看着呢。”
秦昀从外头回来,进门时,崔夫人正站在廊下指挥仆妇摆桌,见他来了,忙招手:“贤婿,快来,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