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快步过去,先给崔夫人行了礼。崔夫人拉住他,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好孩子,今日你也辛苦了。”
秦昀从礼部带回了齐王府的匾,让人把安宅匾取下,这样一挂,宅子都仿佛变得高大上了。
三月初宫中设春日宴,这是太平登基以来头一回大宴群臣。按礼部的意思,新朝初立,万象更新,该有一场大宴,昭示天下,安定人心。太平准了,让礼部去办,地点定在明堂。
这一日,洛阳城春和景明,洛水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嫩黄嫩黄的,风一吹便轻轻拂着水面。
明堂内外红绸从殿门一直挂到宫门外,沿途的禁军换了新甲,旌旗招展。
望舒封齐王后,比从前更添几分威仪,进殿时,满殿的官员纷纷侧目,有拱手作贺的,有远远行礼的,望舒一概笑着颔首,走到文官班列之首。
不多时,太平从后殿出来,她今日穿着赭红绣金的常服,簪了白玉步摇,比朝会上多了几分柔和。
她扫了一眼殿中,目光在望舒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众卿入席。”
春日宴的席面摆在明堂二层的廊庑间,几十张矮案分列两侧,酒菜流水般端上来。太常寺的乐工奏着新谱的曲子,笙箫齐奏,鼓点轻缓。“狄卿。”
望舒放下酒盏,起身应道:“臣在。”
“坐到朕身边来。”
殿中静了一瞬,今日武攸暨坐在御座下首的皇后位上,太平却让狄望舒坐到她身边,御座的另一侧。
望舒犹豫了一瞬,起身走到御座旁,在太平身侧坐了下来。
底下有人暗暗交换眼色,太平没管底下人的眼色。她微微侧头,对望舒说着闲话,与满殿宴饮的喧嚣隔了一层。
酒至半酣,太平忽然朝殿侧招了招手。“蘅儿,过来。”
蘅儿今日也在席中,她坐在宗室子弟那一列的下首,穿着杏色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圆髻,听见陛下唤她,她先是一愣,随即起身,走到御座前行了一礼。
“狄蘅,见过陛下。”
太平打量着她,这姑娘比刚入国子学时高了些,也从容了些,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不怯不慌。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望舒。
“你母亲说你算学考了九十五分。”太平笑道,“比太子还高两分。”
蘅儿低下头:“回陛下,是太子殿下让着臣女。”
太平笑了一声,“让着你?他方才在席上跟朕抱怨,说那两分让他气了一下午。”
殿中众人也跟着笑了几声,蘅儿脸红了,低头攥着衣角。
太平目光在蘅儿与武恒之间转了一圈。武恒坐在太子位上,正低头饮酒,可蘅儿方才进来时,他的视线分明追了她一路。
“蘅儿,太子与朕说,他喜欢你。朕想问你,将来让你当太子妃,你愿不愿意?”
殿中霎时静了。
蘅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她下意识地往武恒那边看了一眼,正撞上武恒的目光。少年坐在席上,耳朵也红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不躲不闪。
蘅儿对上他的视线,怔了怔,她点了点头。“臣女愿意。”
武恒坐在席上,猛地抬起头来。他看着蘅儿站在御座前,杏色襦裙被殿中的风吹得轻晃动,他嘴角弯了起来,也不管旁人看不看见。
太平看着她,又看了看武恒,笑了。“好,朕今日便定了这门亲。等你们再大些,朕让宗正寺办。”
望舒坐在御座旁,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她看着这两个孩子隔着满殿的酒菜与灯火对望,心里无力吐槽,蘅儿才十四岁啊,太子实在太禽兽了。
两个十四岁的孩子怎么能早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