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许家是牢笼,谁都无法轻易逃掉。
而后,许辞树彻底崩盘了。
在事业友谊家庭的三重打击下,整个人就这样深陷泥潭,无法呼吸。
也是那一天,他拖着一副颓败的躯壳,对所有人隐瞒行踪,只身前往临州。
当然,这段过往也被他一笔带过。他只说他家里出了事,创业不顺利,人生遭遇了瓶颈期,才到这边散心,也可以说是逃避。
起初他情况很糟,迷茫,焦虑。整夜整夜失眠,要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四小时。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有所好转。酗酒抽烟的次数减少,他去运动,去接触别人,也开始重新复盘工作。
他将这些统统归功于乐然,“你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过得很舒心。”
乐然这时开了口,“那你不该喝咖啡喝茶叶的,我看网上说,会加重。”
许辞树摇了摇头,视线从窗外收回,“其实这些不是重点。”
“我知道。”乐然接话,“我知道你的意思。”
许辞树朝她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垂下眼帘。睫毛纤长,微微遮盖那双黑亮的眼,也遮住了眼里的所有情绪。
巧克力牛奶已经喝空,她仍交握着空盒,指甲抠着凸起的边沿,声音很轻地说出结论,“我被你拒绝了。”
她不傻,他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她也能听懂他的话外之意——他当下的状态,并没有余力去开启一段感情。
他只是来散心,他也随时会走。
其实她早就感觉到他有话要说,那天她去送药,从他欲言又止的状态就能看出。但那时她以为最差不过是他临时有事,没法跟她去温泉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没想到是这个。
还真是跟沈雨微说的一样,许辞树的拒绝非常委婉,甚至称得上温柔。他想要跟她说明白,却全程没有摆出一点谈话的架势,而是主动剖开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既说清楚了原因,又肯定了她的好。
足够真诚,也足够体面了。
就像一滴雨怕惊动潭水,轻轻落了进去。可即便那样悄无声息,也还是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带着酸涩的余韵,缓慢又无声扩散。
许辞树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事实上,他想要表达的也没这么生硬。不过真说起来,意思又大差不差,他没辩驳,暂时保持着沉默。
本意是想给她足够多的时间消化,但见她始终低着头,两侧发丝垂落,如同阴影般笼罩着她。他眉心不由自主蹙起,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玩笑,一切能调动情绪的话都可以。
然而在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时,所有在脑中思索运转的话只浓缩成两个字,“乐然。”
“嗯。”她应。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稍作调整后,重新抬起头,“你放心,我没哭,也不会哭。”
眼眶没红,表情自然,没有任何隐忍的痕迹。
她说:“难过是人之常情,但在你面前哭这种事不会有了。”
上次的尴尬还历历在目,她不想他在这余下的时间里,都要面对这种尴尬,这本就是她一个人的事。
许辞树闻言,眉心蹙更紧。
而她学着他刚刚的语气说,“别那种眼神看我啊,我会觉得自己很悲惨。”
他一怔,收回视线,“抱歉。”
“没什么。”乐然抬手将空盒子丢进桌旁的垃圾桶里,她表现得真的很轻松,甚至能半开玩笑地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很少哭鼻子的。”
她给这场对话留下一个还算平和的结尾,后来率先站起身,说要先回房收拾东西了,明天还要去泡温泉。也是说到这,又想起他。
她周到地为他考虑,“对了,他们定的明天中午出发,你想去或是不想去都跟我说一声,别勉强自己。回头我会和他们解释。”
如他一样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