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知道是谁。脑子里信息量有点多,有刚刚在浴室里的画面,也有和陈颂的通话内容。暗自缓了缓,调整好思路,说,“哦哦,找我说泡温泉那事。”
许辞树脚步顿,“什么温泉?”
“就是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陈颂也弄了两张票,邀请我一起去玩呢,这不明天就元旦了嘛。”
他手上动作也停了,回过身,毛巾顺手往旁边一放,问,“什么时候?”
“傍晚就来接我。”
眉头微微蹙起,“过夜?”
“对啊,刚好三天假。”
“……”
许辞树默了默,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那你,准备去吗?”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如果她不打算去,今天就不会特地打扮。如果她不打算去,也不会回答得这么顺畅。
逾越的问题,逾越的神情,连带着在浴室中的肢体接触都很逾越。
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而乐然回,“去呀。”
手又悄悄背到身后,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抿唇,顿了几秒,才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继续问,“你不想让我去?”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对视着,在明亮的光线下,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氛围却和刚刚大相径庭,各自揣着心事,等着答案。
那时再度注意到她的耳环,是三颗星星叠在一起,像钻石,随着她呼吸起伏轻微地晃,光泽流动。
继而想到,她应该是为了这天,准备了很久。
于是,跨出逾越的那一步被收回,以及刚冒出的妄想和冲动。在长久的沉默后,许辞树平静回答她,“没有。”
和当初她问他,还能不能继续喜欢他时给出的答复一样。
他说,“你可以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乐然眼神动了动,心里面似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而后心脏像失去支点,跟着它一起狠狠往下坠。
紧攥的手指彻底松开了,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纠结,和一次一次的试探,显得有些滑稽了。就说了不该多想,不该多想。他不会的,不会在意不会喜欢她的,也就她会把错觉当真。
但是怎么说呢,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也跟着喜欢的人修炼出不喜形于色的好本领,乐然吸一口气,轻轻扯了下唇,“那就好。”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隐藏情绪的习惯?
许辞树撑着额头想了想,似乎是小学。入学前一晚,许业安把他叫去书房,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教导”。
其实那些话,他已经听过很多很多次,可这次,许业安格外认真。
他告诉他,从这刻起,就要牟足了劲,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告诉他有外人在时,记得待人谦和,不悲不亢。
最重要的一点,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此刻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情。不能哭,更不能生气,想要什么都得藏好了。
他说,情绪是一个人的弱点,暴露情绪,就是暴露弱点。
长此以往,在十年如一日的打压下,许辞树习惯了隐忍,也越来越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