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把能推的工作都推掉了,入圈多年头一次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长假期。
可他的生物钟还留在昼夜颠倒工作时,经常在凌晨时分格外精神,穿着睡衣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做各种事情。
有次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间的窗帘许久,看上面的图案总不顺眼,起身把窗帘拆了下来,临时换上了另一套。
好在宋骁的精力够充足,席豫捣鼓这捣鼓那的时候,他都跟着。
席豫不乐意他跟着,因为宋骁的心脏之前出过毛病,医生说过要他少熬夜。
但宋骁就要黏着他,他们好像回到了出租屋时期,总是在深夜的被窝里、沙发上、椅子边抱着说各种各样的话,怎么也说不完。
窗外天光微熹,说了一晚上的话,席豫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半梦半醒在宋骁怀里梦见了白色的病房门口。
他刚转学过来,随之一起转来的是他是私生子的流言。
席豫那时候的脾气比现在还要更倔更差,哪怕有人向他展现出想要交流的信息,席豫也冷硬地拒绝,把自己彻底地封闭起来。
他当时唯一的想要的,是有一天,病愈的妈妈按照诺言来接走他。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他站在病房门口,听到一道孩子的嬉笑声。
席豫缩在门框后,尽量把自己变得足够小,探头往里望。
有个刚够床高的小孩趴在床边,水彩笔散开快占满半张床,苏容只能靠坐在床边沿。
她瘦了好多,席豫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了好几分钟,都没有被发现。
因为苏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床边的小孩身上。
席豫知道那是苏容男朋友的孩子,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能说是她的孩子。
妈妈的孩子只有我一个。席豫这样想着,手却慢慢从冰凉的墙面上移开。
席豫垂着头,在医院的走廊上磨蹭地踢踏着腿走,走出医院,外面的太阳把他影子照得斜斜的。
席豫抬起脸,被过于强烈的太阳光刺激地眯眼,马路边车流呼啸着不断地从他面前。
这个城市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于陌生,他恍恍惚惚,想起在外婆家的夏天,妈妈在门口种完苹果树,下到溪水里洗手,甩着手沿着长长的田埂那头走回来。
她身上雪白的衣裳在碧绿的稻禾间隐隐约约。
他站在岸的这头,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走到对岸去,走到妈妈身边。
席豫无知觉地抬起脚,往前走,却被绊住了。
“哎哟,你小心点。”环卫工人擦着汗,从花坛里用力拔下一把树苗,随意地扔在了席豫的脚边。
席豫移开脚,看清地上细细的枝苗都是苹果树苗。
“……这些都不要了吗?”席豫问。
“都不要了,这种树在这边种不活,不好种。”
席豫蹲下身,伸手在树苗中翻了翻,勉强找了根看上去还有救的树苗。
他捧着树苗,穿过川流不息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能种下树苗的地方。
从假山碎石缝隙间,到佣人房塑料桶里,最后落到了宋骁家的庭院里。
天光照在席豫的眼皮上,越来越亮,席豫的眼皮颤了颤,睁开眼。
窗外树影绰绰,席豫迷迷糊糊地看着树影摇晃,轻轻地翻过了身。
一点点动静都能叫宋骁立刻醒来,宋骁压住他,把他搂进怀里,“醒了?”
宋骁看了眼时间,放下手搭在他的背后,重新闭上了眼睛,“没睡多久,再睡会。”
席豫睡不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频频朝窗外看。
宋骁也坐了起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怎么了?”
席豫焦虑不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