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好说在日落前回到了西云山。昌宗盛本来还庆幸这趟下山没再往回带人,谁知临到门口又有个人倒在路边,后背不断起伏,显然还有气儿。
从打扮上看,似乎就是刚才撞说书先生那人。
“收吗?”庄妙相小心翼翼地问。
“唉,带到伙房去吧。”昌宗盛无奈道,“人都快死我脸上了我还不救,等百年后不知道要被祖师爷怎么数落。你搭把手,我俩一起搬。”
那人浑身衣衫褴褛,连草鞋都破破烂烂,也不知经受了怎样的奔波。昌庄二人费了老半天劲才把他挪到炕上,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屋外头就传来了哭声。
观里早就没了徒弟,现在哭的肯定是他们养的孩子。庄妙相赶紧出去查看情况,昌宗盛便独自给那男人处理伤势。
就在此时,一颗小小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昌爹爹!”
来的是个叫齐云的男孩,他就是最初被庄妙相带回来的孤儿。
“爹爹爹爹,我听说城里可热闹了,你不去看看吗!”齐云叽叽喳喳地进了屋。
“刚回来,怎么了?”昌宗盛腾出手摸他的脑袋,“我也没见有多热闹,你给我说道说道?”
“我听说今天有戏班进城,他们带了好多动物演马戏!有老虎山鸡,大象猴子,还有演胸口碎大石的,哦还有还有……他们说菜市口又要砍头!”
“砍头很稀奇吗?”
“哎呀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砍,咳……砍那个丞相的头!”
昌宗盛的动作停了下来。
“丞相,是说左昭?”他疑惑地问,“左昭不是已经死了吗?还砍他脑袋干嘛,吃饱了撑的啊。”
扑通!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昌宗盛回头看去,竟是那男人从炕上掉了下来。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床板要站起来。
“哎!你先别动!你伤得有点儿重,小心……”
“你们说谁死了?”
那人勉强站起,走了没几步又脱力跪下,用膝盖挪到了昌宗盛面前。
昌宗盛吓得跳了起来:“你干嘛!”
“你刚才在说谁的名字?”
那男人颤抖着仰起头,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昌宗盛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两下。
那是一张十分英俊的脸。
剑眉星目,五官深邃,即便灰尘仆仆,也难掩非凡的气质。
纵使看惯了庄妙相那样的美人,昌宗盛也被眼前人的长相镇住了。
可就这样一副天神般的面孔,此刻却写满了深深的绝望。
“他死了,谁死了?皇上要砍谁的头,谁?”
男人抱住昌宗盛的大腿,祈求般地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是谁?是……是明夷吗?”
“咦,啥时候多了个人?”齐云探头探脑地问,“这谁呀道长,是新来的吗?”
“你说谁死了!!!!!”
男人突然大吼出声,吓得齐云直接躲到了昌宗盛背后。
他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哥哥,你不知道吗?那个丞相,就是左昭,他半个月前就死在诏狱里了呀……”
对方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