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宗盛深吸了一口气,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十八年的预言。
“你睡不着,我给你唱歌好不好。”庄妙相把手搭到了他的背上。
“省省吧,你话都说不利索还唱歌?”
“我哼歌!”
不等昌宗盛反抗,庄妙相就轻轻拍打了起来。他一手拍齐云,一手拍他哥,嘴里还哼着小时候阿娘哄他俩睡觉的曲子,整个人都非常忙碌。
“我警告你,别把我当小孩儿。”昌宗盛反抗无效,在有节奏的拍打下,也很快就阖上了眼睛。
即将彻底陷入梦乡的时候,他听见庄妙相说:
“哥,我会给你,我的一切。”
什么一切两切的?简直是开玩笑。
昌宗盛迷迷糊糊地想。
只要能就这样待在一起,他就觉得很足够了。
他现在有一座破庙,有一群孩子,还有一个笨笨的弟弟,就已经超出了这世上很多人。
至于其他的,金钱,名声,旁人的艳羡,所谓功德飞升……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在乎。
他从不去奢望太多。
他从来,都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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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死了。
他半夜起了高烧,寅时那会儿还能喊爹喊娘,天一亮就没了气儿。
下葬前他浑身软得像泥巴,就右手死活攥着不放,昌宗盛掰开他的手指,里头只有一团皱皱巴巴的稻草,看不出来编的是蝴蝶还是蚂蟥。
齐云被埋在了后院,在蝴蝶最常出现的一块苗圃旁,昌宗盛给他烧了许多元宝,还郑重其事地做了超度法事。庄妙相昨夜缝的法衣果真派上了用场,火烧得太旺,法衣的下摆被燎了道焦圈。
处理完齐云的后事之后,昌宗盛就马不停蹄地下山干活去了。累死累活干了一整天,劳力行的管事克扣工钱,他去讨说法的时候右手一度按到了剑上,但想起观里那几十张嗷嗷待哺的嘴巴,终究还是忍住了。
隔天再去,那个贪了他工钱的人脸上也蒙了层白布。
瘟疫来如山倒,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席卷了整座京华城。中招者先是咳嗽,然后浑身发痒发烫,死的时候外表一切正常,内里却全都化成了水,好像被虫子吃空了一样——就像齐云那时候一样。
人们为这病起名叫感业病,说平时如果作恶太多就会感染,也算是业报的一种。
好在这病虽吓人,但多少还是能靠堆钱调理好,故而死者大多是底层的平民。
所以,也有人简单粗暴地叫它穷鬼病。
感业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方,西云山也未能幸免于难。自从齐云死后,游宗观的后院苗圃就再也没有平整过,大抵是因为那孩子怕寂寞,一刻不停地叫走了他所有的朋友。
很快,观里就只剩下了不到十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