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句话。”庄妙相攥紧了拳头。
“……”
“吴及……你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想隐瞒吗!”
“话都给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讲的。”吴及用力推开了他。
这一刻,庄妙相终于得到了答案。
最初读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翻来覆去地看,才确信这里记的都是自己试药的反应。他仔仔细细地读,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找到与揣测不符的事实。
在吴及找来前他甚至还质问过自己:他没有文化,看不懂药方,说不定这些其实都是他的臆想,说不定,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可药方里清清楚楚写着:
「疫以广传,伏藏三旬。」
「一朝施蛊,满城白骨。」
“满城白骨,满城白骨……”庄妙相不断咀嚼着这四个字,就好像这样就能把它们嚼烂咽回去一样。
他只能机械式地重复同一句话:“吴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我爹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吴及彻底变了一副面孔。那张俊美的脸上曾经满是关切,现在则写满了厌恶和不可一世。
庄妙相木木地望着吴及,眼前人是如此陌生,直到此时他终于确信,他的确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大少爷。
“是啊,你不必回答。”他喃喃道。
“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有时候,“为什么”这三个字,要比一切言语都更无力。
想要理由,想要动机,想要非此不可的原因,想抓住转瞬即逝的、可以从头再来的机会——想要给自己一个足以原谅的借口。
然而一切无法回头。
沉默在屋内蔓延,不远处打杀声震耳欲聋。
一街之隔惨叫不断,大雪将逃生路模糊得惨白,这座小屋内依旧温暖如春,吴及从碗中拈出一支白莲,掸去瓣上的水珠,淡淡地说:
“就当是为了报复吧。”他转动莲枝,“报复那狗皇帝。”
庄妙相几乎心神俱裂:“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为什么,要扯无辜的人下水!”
“我当然可以直接杀了他,但这样怎么够呢?”
吴及松开手,花朵坠落在地,被狠狠地碾了几脚。
庄妙相下意识后退,直到被逼回床边,踉跄坐下。
“庄妙相,你若是恨一个人,会选择怎么报复?”吴及居高临下地问。
“是让他失去一切,还是让他家破人亡?”
“我不恨任何人。”庄妙相僵硬地说。
“是啊,你是善人,我不是。你有慈悲心,我没有。你不懂如何恨,但我很清楚,到底该如何报复才让人生不如死。”
吴及捏住庄妙相的下巴,逼迫他抬头,饶有兴致地说:
“要说死嘛,伸头一刀也是死,千刀万剐也是死。当朝暴毙,下地狱受清算是死,受尽磨难,留一条贱命苟且偷生也是死。恨一个书生,可以掰断他的笔杆,杀一名武将,就要处决他的战马。我恨的是一位昏君,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庸君、暴君,那我就要让他众叛亲离,让他丧失权柄,让他的国家分崩离析,我要让他在绝望中仍有一丝希望,让他在质疑中不断自证,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要仰赖旁人!盛帝就是个废物,是个离了他的好太傅就不能成事的蠢货,居庸之才就该好好当他的傀儡,他以为杀了左昭就能受万人景仰,殊不知这只会让他更像头贻笑大方的蠢猪!”
庄妙相的牙关不断打颤:“你是为,左,左相复仇?”
“他?怎么可能!我和那狗皇帝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也恨不得将左明夷碎尸万段!”
吴及掐住庄妙相的脖子,将他用力掼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