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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常愿常瞻仰 我用什么留（第3页）

“你放开我！”庄妙相试图挣扎，反被掐得几乎窒息。

“庄妙相，你知道自左昭入狱以来，当今圣上一共杀了多少人吗？”吴及凑在他耳边道，“凡有关系者全数抄斩，就算我是左府里养的一条狗，我也有恨他的理由。更何况我是个人，我也有我的亲人，我会这么做当然与左昭有关，但我绝不是为了他才复仇的！”

“你放开我！吴及！吴及，你别碰我！”

“认识这么久，居然还没告诉你我的本名。”吴及笑意盈盈地说，“虽然这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我本该姓莫，那位死得轰轰烈烈的莫烨公子，就是我的哥哥。”

莫烨。

这个名字如一记重锤，砸碎了庄妙相所剩无几的意志。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整个京华城谁不知道莫烨的事？

莫烨，莫循光，左昭案中第一位被满门抄斩的权臣。

一纸上书，全家流放，妻子老小被送往蛮夷，自己则被生生凌迟，活活在众人面前剥光了皮。

莫烨被行刑的时候，惨叫声甚至传到了城外，刑罚持续了多久，他就叫了多久。

“从小我就觉得，我家里人都是蠢货。”

吴及的声音把庄妙相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我大哥莫烨，是个读书读坏了脑子，整天讲什么仁义诚善，为朋友恨不得两肋插刀，最后也果然浑身插满了刀的傻子。”

“不过和我爹比起来，他蠢得就小巫见大巫了。我父亲给他起名的时候像模像样，到后面就开始胡来。我大哥叫莫烨，二哥叫莫望，三哥叫莫尘，轮到我，就成了那个望尘莫及的莫及。”

“望尘莫及。怎么会有人给小孩起这样的名字？”

“我恶心我爹，所以早早就离家行医，而我大哥居然说，说我其实可以给自己起个化名，叫吴及还能有‘无极’的意思……他蠢成这样当然早晚要出事，我家被抄的时候我就在普渡山当游医，我在你的菩萨面前许愿，我说，我要救遍天下苍生，然后呢？”

“然后我只得到了一片指甲。”吴及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把他削成了三千片，从皮到肉，从肉到骨……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有留给我！”

庄妙相陷入了呆滞。

这模样逗笑了吴及，他正想说点什么，一滴突如其来的泪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庄妙相竟然哭了。

他终于哭了，哭得安静难过，就像那支蔫在地上的白莲。

局外人很难评判，那究竟是同情的泪水，还是出于对自身处境的绝望。

吴及只知道，在这滴泪落下后，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郁火，更以无可挽回的姿态席卷了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以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姿态，刮去了庄妙相眼角的泪珠。

“别哭了，妙相。”

他柔声道：“其实，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引蛊。可你总不见我，我就只好提前送大家上路了。你把我送的东西都退回来了，你知道这对我的刺激有多大吗？”他的声音竟有一丝委屈。

“倘若我当初见你，你会改变主意吗？”庄妙相哑着嗓子问。

“也不会。”吴及莞尔，“但我其实差点就放弃了！”

“还记得我生病那次吗？那是因为我为了改进蛊毒给自己下了药，没想到反应竟然能那么大。我本想着若是死了就死了，这仇也不报了，没想到你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庄妙相，是你救了我啊！”

庄妙相捂住脸痛哭起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脖颈到胸口红了一片，凌乱的发丝沾在脸上，吴及坐在床边欣赏这幅景象，他从面带微笑到冷若冰霜，从不屑一顾到怒火中烧，再最后品尝到一丝荒谬，紧接着所有情绪消失，他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恍然。

“真他娘的糟心。”吴及喃喃道，“我是想看这个，也不是想这么看。”

“你……你……”庄妙相断断续续地哭泣道，“你就是个畜生。”

“嗯哼。”

“你不得好死。”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