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善意的姿态,说最冒犯的话,用最温和的伪装,谋划最令人恶寒的阴谋。有生以来第一次,周炽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人——当然司华净也不是人,他是令无数恶鬼望而生畏的冥君。
这样的一个角色竟然就潜伏在左明夷身边。这要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司华净接着道:“当年的事我无意隐瞒,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明夷,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他别无二心,我也绝不可能伤害他就好。”
“如果我真想害他就不会等到现在,假使我的确罪大恶极,那么早在最初入冥府时,我就会被打入地狱。”
“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是否就证明,我并非十恶不赦?”
“……”周炽一时无法反驳。
确实,确实。
冥府有律,一切亡灵死后受审,这是自古不变的规矩。
生前作恶,死后清算,即便位及人皇也无法逃脱法惩。假使司华净的确犯过大错,那么他早就该烂在阿鼻地狱的烈火中,永世不得超生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隐藏身份,为什么要缠上左明夷,为什么当初要做那种事……
他怎么就和左明夷结了契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周炽痛苦地问,“你说你要永绝后患,是兴亡徒有什么动作吗?如果有任何消息,你都应该让我知道。”
“我俩平级,我可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司华净推开周炽,走到溪边,掬起一把水洗净了脸上的灰尘。
光用水洗还不够。他还掏出手帕仔细在水中浣过,再擦脸擦手,拧干叠好,又把衣领理了好几遍,才施施然起身。
然后他调出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又看,有些不满地咕哝道:“不太对劲啊……周老板,你帮我看看,我的左边刘海是不是歪掉了?”
“不知道!看不见!”周炽看到他这张脸就一肚子火,“这深山老林的你讲究给谁看?有屁你就快放,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不急,有什么要紧事可以等下慢慢讲。”
司华净一边调整头发丝儿角度一边说:“你活得太糙,那我可不一样。明夷很喜欢我这张脸,今天要是在你这儿破了相,他绝对第一个不乐意。”
“这到底关我屁事啊??”
“那这个总和你有关了吧?给,扫一下。”
“什么?”
周炽低头一看,眼前赫然是司华净的微信收款码。
“你干嘛啊?”他瞠目结舌地问。
“请你赔钱。”
司华净礼貌地说:“你打坏了我的眼镜,扯乱了我的衣服,把我搞到这个破地方弄得我鞋底全是泥,还至少拽掉了我十根头发。鞋子算八千块,衣服三万,烦恼丝的价值不可估量,念在你是明夷朋友的份上这些都可以免,但这镜框是全球限量款,吊牌价十万,你不用给多,转十二万八千块就行。”
“要是你微信有限额,可以银行卡转账。”他善意地补充道。
“……”
周炽看看他,看看码,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码,心中的震撼最终化作一句:“吊牌价十万你收我十二万八?你几把会算数吗?”
“数学不错。”司华净赞叹道,“真希望你买鹦鹉的时候也能这么敏锐。”
周炽终于反应了过来,“司华净你有病吧!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你不许转移话——”
“这就是钱的问题。”
司华净头头是道地说:“你没养过家你不知道,这家里日常开销,明夷的吃穿用度,车辆保养,宠物洗澡,鱼缸造景,花园恒温,别墅的中央空调开一个月电费够买你两条命。这两口子一起生活啊,总是比独身要费钱呢。”
“你想都不要想!”
周炽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荷包,“你这个疯子!无赖!寡廉鲜耻的强盗!你还要我的钱?你做梦!你在明辅面前也这样吗?他知道你是这种鬼德行吗!”
十二万八?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小个体经商户,一下子掏这么多钱不如杀了他!
那破眼镜儿是他弄坏的不假,但这么贵的东西不好好保管,非要跟他妈的马戏团游街似的挂脑门上,司华净自己难道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