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炽紧盯着那条歪了约莫三四十度的眼镜腿儿,恨不能用眼神把它掰直回来。
很可惜,它就像它的主人一样,纵使生来曾经直过,如今也彻底弯成了蚊香。
“不给也行,那你要替我保密。”
司华净把手机扔进了裤袋,“等回去了你不许暴露我的身份,也不准再想着拆散我和明夷。你就要多在他面前说我好话,你敢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找人冻结你的账户。”
“码拿出来!我给你转钱!”周炽气得破了音。
“不给。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必须和我做这个交易。”
司华净笑眯眯地说:“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今天绝对不会再对你动手。”
即便是世上最精明的会计,也很难从这桩交易中找到任何有利于周炽的内容。然而周老板悲哀地发现,他除了退让以外,并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首先,他打不过司华净。
其次,今天的事说到底其实是他主动找茬。
再者,除了那个离谱的灵契之外,司华净并没有做其他出格的事。
更重要的是,先不论司华净于他曾经有恩,这家伙手里或许还有关于兴亡徒的情报,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
司华净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揣着裤兜,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当然可以和你共享情报。兴亡徒具体在哪我还不确定,但我知道他们享尽人间荣华富贵不够,还想成神飞升到天上抢你的位置。有小偷在吃你的香火呢,你不想办法管管吗?”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周炽烦躁的地说。
司华净说的,和他这些年的猜想如出一辙。
这也是最合理的假设了:一群有能力欺神骗鬼、在神仙眼皮子底下使坏的人,他们想要的,当然不止是普通的功名利禄那么简单。
兴亡徒恐怕是用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了紫微大帝的供奉,又全都化作了自己的养分,才会形成如今这样的气候。
而这正是最令周炽不解的地方:人类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能逍遥到今天?
思考的过程中,周炽感到身上的疼痛越发无法忽视。
司华净下手毫无轻重,若不是顾忌左明夷的感受,这个疯子绝对会在这里杀了他,然后彻底毁尸灭迹。
这么危险的角色,留在左明夷身边……
他按捺下心中腾腾的杀意,尽量平和地对司华净说:“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在替明辅着想,也想揪出兴亡徒,你在和我做一样的事。是吗?”
“是,也不是。”
司华净淡淡地说:“我和你的区别在于,我每天都会和明夷牵手抱抱,我俩还有刻着名字的对戒。他就住在我家,有灵契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的钱都给他花,我的所有财产都是他的,你别想和我相提并论。”
到底谁问你了!周炽向天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如果此时恰好有星官俯察人间,可能会感到纳闷:地上这个气得脑门冒烟的人,看起来怎会如此眼熟。
“你欺骗明夷,就没想过被他发现的后果吗?”周炽没好气地问。
司华净反问道:“你和我有交集,就没想过被他察觉的后果吗?你让他连续加了三百年班,要是他追究起来你难道能好过?”
“你这个无耻小人!”
“你说错啦,我是鬼哦。”
谈话反复陷入僵局,周炽疼得浑身烦躁,不想再靠近这个笑面虎,便找了棵大树坐下,从围裙里拿创口贴处理破皮。
“也给我一个。”司华净竟不要脸地跟了过来。
周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给你妈。”
“我妈早死了。给我,我不要带伤去见明夷。”
无法选中之人直接抢了一板创可贴拍在胳膊上。司华净今天没戴手套,花臂上的纹身乱得像小学生的鬼画符,根本看不出究竟哪里有破皮。
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树林复归平静,方才逃跑的鸟儿也陆陆续续飞了回来。
一只红尾水鸲停在溪边,一边喝水一边打量这两个奇怪的男人。
只见其中一位垂头丧气,模样狼狈至极,却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它打心底里想要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