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及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看着司华净拿着法尺向他走来,一步一息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说来也是神奇,时至此刻他反而平复了下来。因为再没有任何东西能牵动他的情绪,而他的身体己被修复,精神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此时的他仿佛又变回了完人——未曾遭受酷刑,未曾被困玉坠,不曾在漫长的岁月里如过街老鼠般躲躲藏藏,没有在那年的冬天回到京华。
没有收到那只,装着指甲盖的木盒。
没有遇见过他。
司华净再度站在他的面前。
“我们继续,”司华净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用一种如同好友叙旧般的语气问道:“第三个问题,前些日子在普渡山,你为什么要驱使动物袭击我们?”
“……”莫及低声道,“为了那支笔。”
“你想要灵运笔。”终于得到像样的答案,司华净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来做什么?化虚为实,心动意成?这是你个人的意愿,还是兴亡徒的目标?”
“啊,是个人都会想要灵运笔的。”
莫及努力仰起头,用空洞的眼神与司华净对视。
“左昭随身的那支笔……明辅星君的法器,只要拥有它就能实现心愿,获得寻常人难以想象的成就。这是个好东西,我想要,那个人想要,很多人都想要……皇帝也想要。”
司华净吐出两个字:“做梦。”
“但是呀?其实我们拿到了,那不是梦。”
莫及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左昭死后,我在诏狱的眼线把灵运笔取了过来。只不过那支笔是坏的,不知道怎么碎了。坏掉的笔无法化实,但也算有些用处。”
“灵运笔向来完好无损!”司华净的声音染上了怒意,“说谎也要有个限度。你找死吗?”
“灵运笔确实坏过。”周炽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罪人道:“五百年前明辅身死,那时灵运笔曾被毁掉一次,如今所用的是实为再造的新笔,而当初那支至今下落不明。看来你之所以能得到长生都是因为有它,如今你又想要完好的灵运笔,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莫及张了张嘴,恍惚道:“复活,我哥吧。”
“人死不能复生,”周炽摇头,“你的执念太重。”
“那他呢?”莫及指向司华净,“他不才是执念最深的那个吗?”
说着,他支起身子,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司华净,你一直在问我问题,这不公平。我也有话想问你。”
这个动作对莫及而言并不容易,他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努力找回四肢的协调性。
他扶着膝盖,弓起脊背,气喘吁吁地问:“你说我杀人,请问我毒死的那些人,和因你起兵而死的流民士兵比起来,哪个更多?”
司华净面无表情。
莫及继续问:“你说我设计陷害、背信弃义。那你呢?你不也背叛了左昭。”
“如果不是你,很多人不会死。假使没有你,大盛也不会陷入战乱。你自己坏事做尽却反过头来指责我,你不仅对不起生养你的国家,对不起左昭,还,还……”
莫及咽了口唾沫:
“还逼死了你的妹妹。”
司华净瞳孔瞬间收缩。
周炽与观妙善对视一眼,现场陡然变化的气氛令他们感到了不妙。
察觉到司华净表情的变化,莫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干咳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