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夷叹了口气,“五百年前你得不到我,所以才计划要羞辱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没想到一直执着到如今。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去云南之前来我家拜访,你对我说了很多,我以为你那样的书呆子绝对不会说的胡话。”
“你送我金银财宝,赠我奇珍异品。你央求我在京华等你,等你回来带我远走高飞——哦,也不能算远走高飞,你只是想带我来西云山,来你家的祖宅。你说……”
想到那时的情景,左明夷不由得晃了晃神。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说,你想与我成亲。”
天突然黑了。
密集的乌云盘踞在西云山上空,一场惊天动地的雷暴正在酝酿之中。
冷风穿过窗隙,令人两股战战。
“那时我没有回应你,因为我从来没有被问过这样的问题。”左明夷说。
“你得不到答案,很不痛快地走了。你离开当天,京华正在下一场很大的雪。”
“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雪,连树枝都能压弯的雪,不知道你要怎么出城。”
“我想你的马车会陷在雪里。轮子打滑,车夫怎么也推不动,车里没有暖炉,肯定冷得像冰窖一样。要是运气不好遇上山贼,你就永远回不来了。”
左明夷喃喃道:“想到那里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答案。”
光线彻底消失了。微腥的水汽弥漫开来,很快将成为今年开春的第一场雨。
沉闷的黑暗中,左明夷的眼睛亮得吓人。
洞明,明察,机敏,威严。这样一位探晓因果的司理之神,从不会有他看走眼的东西。
“我的答案……当然是愿意。”
雷暴劈下,山中瞬间大雨如注。
不一会儿,成股的洪流边裹挟着泥浆冲出了河沟。
答案是愿意,什么都愿意。
愿意一起走,可以手牵着手私奔。功名不重要,世俗不重要,他早就腻烦了人间的勾心斗角,他愿意放下所有和他离开。
他的答案永远是固定的,不论是对司严还是司华净,不论是在左府、在云颂山庄、在西云山,还是在那座深不见底的大牢中。
早在五百年前,左明夷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只是他没来得及明说。只是等到真正重逢那刻,他们都已经面目全非。
司华净似乎变成了一台生锈的机器。
他茫然地瞪着眼睛,抬起手来,每个动作都僵硬而又迟缓,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左明夷从鞋柜上拿起一把折叠伞,顺手推开了别墅大门。
水汽铺天盖地,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他撑伞走入雨中,还没走出几步,司华净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
“不要走。”
司华净用力地紧箍着他的腰,力气之大,左明夷一时竟推不开。
“松手。”他头也不回地说。
“不要走,明夷,不要离开我。”司华净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了。浑身颤抖,语调破碎,每一个字都夹杂着极深的惶恐,好像他明白,有些话再不说,余生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不要离开,别不要我,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求求你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
“你可以没有我。”左明夷淡淡地说,“这几百年来你一直在过没有我的日子,既然过去可以,以后也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