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呼唤昌途,都在嘶吼同一个人的名字。父亲、爷爷、兄长、丈夫、……一个人竟能有如此多面的身份,如此多生来就信任他的人,有那么多被辜负的眷恋,以及无数前仆后继、毫无意义的牺牲。
人类,真的是太神奇了。
感慨之余,左明夷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
灵魂即将彻底交融之际,他突然用力地攥住了昌途的手腕。
——昌途猛地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他的原躯已近无法动弹,苍老的面庞露出迷茫,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到这时候了还会出现变故。
经验告诉他左明夷的灵魂正在与他交融,他甚至能体会到对方波动的心绪,一切心防都被卸下,可他还没来得及享受那蓬勃如海的神力,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他察觉到了左明夷的意图。
“你……”昌途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想做什么?”
“你,你不会想……”
左明夷张口说道:“……”
彼此的面庞近在咫尺,只可惜耳畔嗡鸣不断,昌途实在是一个字也听不清。
“怎么了!?”他大喊道。
“……”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
“别管了,快松手!还有一点就要结束了!”
“左明夷!左明夷!你不会是想……你不会吧,你……这时候出问题,你也会一起完蛋的!”
“左明夷!!!!”
“我说。”
左明夷攥紧昌途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
“欢迎你和我同归于尽,昌途!”
言毕,他将笔杆反握,毫不犹豫地扎破了两人交叠的双手。
鲜血汩涌而出,昌途吃痛地大叫起来:“你干什么?你疯了!移魂还没有结束,我们会一起死的!”
“闭上你的鸟嘴,我忍你很久了!”
左明夷一手制住昌途,另一手催发魂光砸到了他的脸上。
熟透的骨肉气蔓延开来,青蓝色的火焰瞬间将昌途的肉身付之一炬,大小十数余波亡魂尖叫着从他的身体里逃逸出来,他们齐齐直冲云霄,竟强行在那森罗的法网上冲出了一个大洞!
法网迅速消散,露出雪后澄澈的天空,魂火升到最顶后停滞了半秒,紧接着便如流星般砸向山坡。
密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直升机落入山谷,埋伏的狙击手们逃跑不及全被烧成了灰烬,引擎爆炸产生的火焰刚要点燃枯草,就被左明夷抬手收入了掌中,然后再度砸向人类。
四周密集的魂光有如灯泡般一一熄灭,那些人有的是被烧死,有的则被隔空掐断了脖子,青焰所过之处一片哀鸿遍野,可当它流过树木,却只留下了如微风般轻盈的拂摇。
野兽从它中间传过,也只感到一阵近乎无害的温暖。
如此决绝的一场屠杀,竟没有对山中本来事物造成任何影响。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恶人的惨叫,北风的怒吼,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惊呼齐齐交织,共化作了一曲鲜血淋漓的乐章。
一曲奏毕,交响乐团的指挥官将手垂落,冲天空随性地鞠了一躬。
“不错!”左明夷畅快地说,“很有排场。”
山林重新陷入寂静,方才逃出的那些冤魂很快就回到了他身边。
它们簇拥着他哭诉,渴望得到一点点安抚,左明夷每个都好言劝说过去,然后细细清点数目:一,二,三,四……正好十八个,够了!
“走吧,快去吧。”
他像赶小鸭子似地驱逐他们:“去冥府,找冥君,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现在就跑,不要回头,这辈子被人坑了,往后一定会有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