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点可怜的体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母亲拥抱着他,用单薄的身躯为他遮蔽风雪。醒来后他一直在回味那个拥抱,那是他从未体会的东西。
因为不曾拥有,所以挂念至今。
“娘。”
司严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我真的……真的很想您。”
“您有什么心愿交代给我就可以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和从前不一样了,就算有再大的困难,只要您一句话,我定当全力以赴。”
“告诉我您想要什么,”他从未如此向旁人哀求,“实在不行,再对我说些话好么?”
“又或者,或许您可以……”
抱一抱我么?
他没能说出这个愿望,因为母亲的目光平静而又哀伤,和从前大部分时候一样,每当面对这样眼神,他都不敢提出哪怕最小的一个请求。
他不想让她失望。
“严儿。”
她终于开口了。
好哑的嗓子,和记忆里柔软的语调相去甚远,但司严就是觉得,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我在。”他握紧双手,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期许。
母亲要对他说什么呢?
暌违多年再见,他已经取得了能令她引以为豪的成就,即便梦醒后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还是忍不住期待她会给自己留下怎样的寄语。
忠告也好,警示也罢,就算是最简单的问候,只要能听到她说话,他都会很满足。
母亲推开了他的手。
她说:
“你怎么还不死啊。”
。
。
西云山。
左明夷检查了司严的脉搏,发现他只是昏过去了,魂光非常稳定,料想身体应该并无大碍,便让他平躺下来,再从洞外拾了些干柴,用魂光燃起火堆取暖。
温度升上来后司严的身体舒展了不少,只是神情依旧凝重,好像在梦里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小古板一个。”左明夷戳了戳他的下巴,“成天拉着张脸给谁看?也不知道笑一笑,够扫兴的。”
雪花打着旋儿飞进山洞,在距他们不远的地方垒成了小坡。
外面又变天了,眼下天气不佳,左明夷心中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捱过一晚,等司严醒来再作后续打算。
折腾了那么久他的肚子饿了,便从怀里摸出莫烨送的肉饼,将它们用树枝叉上铐了起来。
浓郁的肉香很快便飘满了整个山洞。司严吸了吸鼻子,也不知是要醒了,还是被肉香气勾出了馋虫。
左明夷担心他就这么躺着受凉,于是将他的脑袋托起来,勉勉强强地放在了自己膝上。
“真是便宜你了。”左明没忍住又拧了他的脸颊一下,手感不错,只是那如小山般隆起的眉心还是令他感到很不满意。
从前他就不乐意看司严皱眉,总觉得这么一副好皮相,但凡愿意多冲人笑笑在官场上人缘都会好很多,也不至于编排他身世的折子一封封往宫里送,还要左明夷费力去挡,话柄都不知落了多少。
“你呀你,你知道为了摆平那些看不惯你的人,我都花了多少心思么?”
左明夷不忿地说:“要不是看你还有点本事,我就该让你回北漠,到戈壁滩去放羊,成天风吹雨淋饭也吃不饱,看你还敢不敢和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