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从云南回来,我想辞官离京,带你一起到我家的祖宅去避风头。”
“那宅子在西云山深处,我已经派人修好了。等到了那里,你就再也不需要操心官场上的是是非非。”
“我发誓,我一定会在约定时间之内回京。然后,然后或许我们可以……”
他说出那两个字,吓得左明夷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极度震惊之下他直接扭头钻回了卧房,任凭司严如何呼唤也不肯出来。
于是司严悻悻告辞,出了门却还不死心地在马车中等待。直到彻底耽误了预计出发的时间,才不得不启程离开京华。
马车摇摇晃晃,他打开怀中包裹,绕过那枚宝贵的免死铁券拿起了一枚黑玉。
这玉成色极好,单一小块就能买下数顷良田。还是父亲当年从西域商人手中收购过来的,这些年即便是最落魄的时候,他和母亲也未曾想过要典当掉它。
司严本想亲手将它雕成镇纸一并送给左明夷,然而被各种行前杂事耽误了时间,直到要出发也未能开工。
他想趁在云南的时候雕好镇纸,然后等他回到京华,就算左明夷再怎么不待见他,他也要把东西给送出去——不论是当答谢还是别的什么,左明夷都配得上这份大礼。
一想到左明夷为了帮他推卸苦差所做的努力,司严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自从身体抱恙以来,盛帝的猜忌之心便与日俱增,对左明夷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恶化了许多。
然而即便如此左明夷还敢上书进谏,司严不想他参与此事,也是怕更多地引起皇帝不满。
忧心左明夷的处境之余,司严心中也因此升起了期待:或许他不愿自己去云南,不单单是因为惋惜自己的才华,而是因为,在左明夷内心最深处……他也和自己一样有同样的感情?
正是出于这一点微弱的希冀,他才敢壮着胆子前来送礼。虽然在左明夷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但是没有关系,等到他的事情办完,等他带着南国的暑气回到京华,等到与左明夷再会那天……看在礼物的份上,说不定左明夷会愿意和他好好谈谈。
如果进展顺利,他也许,会愿意和自己成亲?
想到这里,司严没忍住自嘲地笑了出来。
男子相恋本就惊世骇俗,他还像个愣头青似地去向当朝宰相求亲,左明夷别说不回应他了,就算直接把他拖到菜市口砍了也是应该的。
但万一呢?万一他们相别数年,左明夷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多番因素之下,他们也不是不能修成正果吧?
司严也清楚这种情况属于万里挑一,但人活着毕竟还是要有个念想。况且不论如何他们都还会再见,至少到那时,他还能再次把自己的心意说个明白。
他可以等。
他擅长躲在暗处的爱恋,也擅长擅自等待。
雪越下越大,车队行进得极为缓慢。走走停停之中他逐渐感到倦怠,于是把黑玉和铁券一起收进暗格里,就这样半眯着眼睛陷入了沉睡。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京华的同一时间,一队前夜便埋伏在林间的禁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左府。
早起的门生还未结束晨读,就被破门而入的兵官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一起。对左府的搜查始于前天中午,直到次日深夜才落下帷幕。
遗憾的是,和左相的官职比起来,他府里的收藏数量实在只能用可怜来形容。
正当搜查者们一筹莫展之际,有人幸运地从他的卧房中找到了许多尚未开封的珍宝。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那些零碎的门生文章和香烛表纸,豢养死士、邪术谋逆、收受贿赂等几项罪名互相累加,他们才终于不辱使命地将左明夷送进了刑部。
山高路远,万里不觉。于是乎,一场轰轰烈烈的政治清算,就这样在一个安静的雪天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于是进入到最后一段比较重要的剧情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