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见到屋里有人出来,以为他的好老师终于忙完了,终于有空闲同他饮酒作赋了?
司严再一次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这回昌之诚没让人阻止他,只是退到安全的地方冷眼旁观。
等到地上糊满了乱七八糟的血迹,他才踩住司严的后背,又让好几个人同时掰他的手,让他握紧笔杆。
“写。”昌之诚脚下不断用力,“你犹豫一秒,我就多砍一个人。旁边就有个村子,要不要我去把他们都请过来?”
司严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咬着牙关涨红了脸,颈侧青筋直暴也不肯屈服。纵使右手五指全都被掰断,也死活不肯拿起那支毛笔。
“去你妈的死犟种!”
昌之诚耐心告罄,顺手从桌上抄起黑玉砸上了他的后脑勺。
司严立刻瘫了下去。
他浑身脱了力气,但其实并没有完全昏厥,半梦半醒间他听闻有人不断在屋内走动,搬他的东西,撕他的稿纸,把他的书桌弄得一团糟,又嘀嘀咕咕的不知商议着什么。
那块沾了血的黑玉就掉在他手边,和它的主人一样,成为了一块无人问津的烂石头。
他努力挪动手指,将它拢到身下藏了起来。
不知多久以后,司严被一盆凉水泼醒,嗅到了比昏迷前更浓重数倍的血腥味。
门开着,昌之诚就站在旁边冲他笑,血网模糊了司严的视线,恍惚中他感觉对方像某种食腐动物,以人类的恨意为养分,在此刻吃得满嘴流油。
他们的对视没有持续太久,昌途再度在他面前展开了一支长卷。
卷纸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一位罪臣的劣迹,用恶贯满盈形容他简直都算夸赞,如此跋扈的行径纵观古今也是极为少见,司严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意识到那说的是左明夷,然后他又费了些力气,才得以确认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这不可能……”
后颅的刺痛令他几欲昏厥,司严强打着精神想要抓住那支长卷,可手指全折了,软绵绵的用不了任何力气。
昌之诚很快把东西都收走,离得远远地看他的笑话。
“不可能!这不可能!”司严歇斯底里地吼道,“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来没有写过!我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我没有!他没有!我,我……!”
“我说是你昏迷时写的,你信吗?”
昌之诚捧腹大笑道:“也得感谢司大人是个骚客,到这破地方还成天写文章,我随便抠几个字儿就能集成一篇了!”
直到这时,司严才注意到他给皇帝准备的奏折被拆开了,地上散落着零碎的纸张,那上面破了许多洞,应是有人从他的手稿里裁下合适的字词,东拼西凑地组成了一封完整的檄文。
他怀着满腔忠心与责任写下的建言,就这样成为了向心上人刺出的利刃。
“你这个畜生!!!!”
司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昌之诚,早就伺机而动的随从将他再度五花大绑了起来。
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司严躲闪不及,余光瞥见屋子里还多出了许多人——
严格来说并不完全是人,最多只能算残骸。
该怎么形容这个场面呢……昌之诚果然说到做到,把他熟悉的村民们全都带到了这里。
“行了,差不多了。”
司严终于不再动弹,昌之诚心满意足地道:“走吧,把门锁上,放火全烧干净。”
大门紧锁,猩红的火舌开始舔舐一切。
茅草本就易燃,加上满地的碎纸,很快这里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火势迅速向外蔓延,那些名贵的金丝楠木也很快沾染上了火星,说来盛帝起初想要修建太庙,是以预防走水为名,特意指名想要这种不易点燃的木头。
因为他的一句话,司严远走他乡。因为他的一个念头,无数人昼夜劳作。又因为他某些秘不可宣的心思……这些凝聚了千万人汗水,搭上了无数精力与时间的木材,还是在大火中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司严安静地趴在地上,尸体们沉默地凝视着他,这让他觉得自己也像个死人。
他很快也会死去,同他们在地狱相见。等到了那时,他要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