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昌途那见怪不怪的样子……昌之诚不敢再想下去了。
周遭冷如冰窖,昌之诚浑身汗如雨下。
接下来两人全程无话,不多时便来到了一间紧锁的牢房前。
昌途熟练地从腰间掏出了钥匙,门一开,昌之诚差点扭头就跑。
纵使见惯了大风大浪,眼前的景象也吓得他的头皮都要炸了起来。
——这里面全是堆积如山的白骨!
有些还粘皮带肉,大部分早已风化,数不清的蝇虫围着骨头来回打转,说这就是个屠宰场简直也不为过。
昌之诚手里沾过不少人命,他辨别出其中特征鲜明的动物骨头,至于其他的则由于腐败太过不能完全确定。
从牢房污糟的程度来看,这些生物恐怕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然而由环境过于恶劣,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畜犹如此,人何以堪?
昌之诚扫视一圈,在牢房最角落发现了一个极为瘦小的身影。
只见那人身穿囚服盘腿而坐,沉重的镣铐限制死了他的行动,浑枯槁的长发胡乱披在身后,他的头颅微微低垂下去,腿上摆着一具已经风化的头骨。
是牛?是羊?还是什么不知名的动物?
门开的声音过大,那人很快抬起头来,与造访者们四目相对。
昌之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成了一团。
那果然就是左昭。
曾经的天子太傅,如今的阶下囚徒。从前能以一己之力号令百官的权臣,如今正坐在满屋遗骸之中,用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打量来人。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浮现出许多阴翳,这令昌之诚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明珠蒙尘”这四个字。
他还注意到左明夷的手以不自然的姿态垂在身侧,显然是受了重伤。
不过,他自己好像并不十分在意。
左明夷简直太平静了。
昌之诚想象过无数他落魄潦倒的样子,没有一种与现在相同。
期望落空的烦闷升上他的心头,但很快被幸灾乐祸所取代:因为他听说司严与左明夷关系匪浅,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官员中其实并不算秘密。如今司严的“檄文”就在自己手中,虽然那不是真东西……但昌之诚还是很期待,左明夷看见这文章会作何感想。
到了那时,他还能如此淡定吗?
昌之诚刚想把檄文拿出来,却不料昌途抢先一步走上前去,在左明夷面前蹲了下来。
“表哥?”昌之诚用气音问他,“你干嘛?”
而左明夷竟然说:“你终于来了。”
听到这话,昌途整个人顿了一下,昌之诚也感到十分错愕。
什么情况,表哥和左明夷的关系啥时候那么好了?
更令他诧异的是,昌途竟然从腰间取下皮壶,托着左明夷的后颈给他喂起了水。
而左明夷也乖乖地喝了下去。
就在这个过程中,昌之诚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人未免也太安静了些。
左明夷的动作十分迟缓,表情也略显木然,昌途明明蒙着脸,他却好像知道对方是谁一样表现出十足的信赖。
如此看来,他现在恐怕……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