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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无视 你的痛苦（第4页）

等到尸体不再动弹之后，昌途甩掉灵运笔上的血，弯腰从他手中抽走檄文卷轴，随后拂袖而去。

在旁潜伏已久的暗卫一拥而上，将昌之诚的尸体随便扔到了一间空着的牢房中。

。

。

昌途走后，左明夷过了很久才缓缓苏醒。

他艰涩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做了一个梦。

他又梦见司严回来了。

自被投入诏狱以后他的状态就十分飘忽，这段时间更是频繁发梦。为此他特意隔绝了自己的感知和心绪，这样就不至于感到疼痛，也可以忍受牢房里非人的气味。

感官闭绝在最大限度上保全了他的体面，然而走捷径的代价就是他开始视物不清，思维混乱，不仅分不清幻想与现实，以至于行动也迟缓滞后。

因那些痛苦并非消失了，而是被他压下去积在了心中某处。

感官受压抑久了，外泄就几乎成为了一种必然。这就像装满了水的瓷瓶，完好时还算体面，可假使被从底部敲破了一个洞——纵使是很小很小的豁口，也会让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

左明夷能感觉得到，容纳他的那只瓷瓶正在一点点出现裂痕。

等到瓷瓶破裂那天，他也将粉身碎骨。

他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

胃部传来一阵痉挛，左明夷立刻就俯下身干呕起来，可由于太久没吃东西，只吐出了一点泛着苦味的清水。

他喘着粗气倚回到墙上，脑子里不断回想被查办以后的事情。

那一天，司严前脚才刚离京，抄他家的人后脚就将他左府砸了个稀烂。

家中收藏全部充公，门生全被抓捕归案，灵运笔在混乱中不知所踪，而左明夷自己先是被押到刑部，还来不及质问这一系列程序的合法性，就被哄骗着在一张张卷宗上按下了手印。

当时的审讯官是他的旧相识，对方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肯认几个小罪就会放他出去，然而第二天审问他的就换成了陌生人，紧随而来的就是一连串严苛的刑罚，数日未曾停歇的拷打，以及不断被安到他头上的罪名。

其后左明夷在不同人手中几经辗转，被转移到诏狱来那天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他当初向他许下承诺的审讯官，以及被折磨得已经痴傻的昌行。

见到这位据说被自己亲手谋害的老臣时，左明夷心里就明白，他这一趟恐怕是有来无回了。

他知道是有人在背后运作，因而他入狱后他就不断要求面见盛帝，又索求纸笔以待书信鸣冤，而这些心愿竟然很快就都实现了。

盛帝是亲自来见左明夷的。

那天他不仅给左明夷送来了笺纸，还一并把灵运笔也拿了过来，然而到最后他们还是不欢而散——因为左明夷不肯用灵运笔写字。

他不肯赠帝王以长生。

盛帝想用灵运笔化虚为实的，无非是两个愿望：

他自己不老不死，他的国长盛不衰。

左明夷当然不能遂他的心意。

于是他一次次拒绝，盛帝不出意外地拂袖而去，也就是从那天起，左明夷才开始主动减少对外界的感知。

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只要不去体会，他就不会愤恨。

终有一日他会崩盘决堤，他所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一天来得再晚一些。

后来的事情就有些乏善可陈。

无非是更加新颖的折磨，种种非人的屈辱。狱卒们下手极为狠厉，因为他们深知左明夷的体质非同常人。

会伤不会死，会痛不会叫，不吃不喝也不会生病。这里的人们都有同一则共识：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左明夷活着离开诏狱，否则他一定会对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降下最严苛的神罚。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左明夷其实可以走，也时常想要离开。

牢房里很脏，他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