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助你登基。”
尚闻回答得极为直白,“如果你想,我将立刻向世人昭告你的身份。盛帝长久背离人心,你的才华天下皆知,再加上太子中兴的预言,你想当皇帝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司严果断摇头,“我不想。”
“你不想?”尚闻没有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果断,“不想即位你费尽心思造反,不想当皇帝你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会避世隐居,你起兵的时候我简直要高兴坏了,现在你又说对皇位不感兴趣,你究竟想要什么?”
“那你呢?”司严反问道,“假使让你称帝,你想不想?”
尚闻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啊!”
“先不论可不可行。”
司严向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就问你,在经历过宫中尔虞我诈之后,在经历了这么多勾心斗角之后……在小濂被害去世之后,你还想不想要你从前梦寐以求的那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梦寐以求?”尚闻扭过了头去。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你提小濂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一样。”司严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
身体里流淌着相似的血脉,脑海中的质问不眠不休,对生活与命运都有极端的不满,也曾有人能抚平这些躁动。
如果说他们是大海中漂流的帆船,那么那两个人就是他们的定锚。
而今船锚消失,他们的存在也随之失去了意义。
“我明白了。”
尚闻点点头,后退半步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拉开少许距离,向司严郑重地行了一礼。
而后她快速抹了把脸,再度露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微笑:“那么我就送你到这里。永别了,兄长。”
说完她转身离开,司严也踏上了通向寝宫的长阶。
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天地辽阔,宫闱深暗,苍苍飞雪模糊了她的足迹,尚闻公主的背影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她没有回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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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里还有些没逃干净的人,司严杀光了带武器的卫兵,放走年纪还小的宫女太监,把想趁他不备翻窗出去的秋公公揪回来抹了脖子,然后他拎着他的脑袋直冲寝殿最深处——盛帝就在那里,蜷缩在他那张尽显皇威的龙床上,在擅闯者面前吓得尿湿了裤子。
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司严把免死铁券和老太监的头一起扔到皇帝脸上,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下了龙床。
“跟我来。”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出城路上盛帝一直哭爹喊娘,被扔到已是观音庙的左府里时他的叫声已经到了活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痛骂司严的悖逆,喝令他立刻释放自己,他如蛆虫般在他脚下蠕动,还使出浑身解数羞辱他的家人,司严都始终不为所动。
直到盛帝提到左明夷的名字,还想像从前那样摆出天子的架子逼他就范,司严才终于开了尊口:
“不叫我一声哥哥吗?”
他笑着,俯身到当今天子的面前,寒意森森地说道:
“你好不讲礼数。我的好弟弟。”
盛帝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光,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底牌。
所以他真的叫了出来:“哥……”
“哥哥,兄长。你别杀我……”
“我求你了,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你不要杀我……”
他抱住司严的大腿,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了他的铠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