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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饲虎 英雄在雪中（第4页）

他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尚闻说司濂的绝笔信是假的，可是，可是……可如果她心中真的没有郁结，又怎会深夜走到河边，以至于被暗害者抓住机会推进了水里？

不能再想下去了。

此时此刻，司严终于彻底理解了母亲对他的厌恶。

因为他真的是非常非常恶心的一个人。

她看到他就想到自己受的折辱，听到他喊娘亲就怀念冤死的丈夫，侮辱她的人被供奉在庙堂上享受后世香火，而那个给她带来了无数厄运的孩子竟然还一心考取功名，想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继续侍奉他的仇敌。

所以她才会在听到儿子高中皇榜的消息后崩溃自杀。

因为他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的身世令人作呕，他的选择错昏了头，他身上的阴差阳错即便是神仙看了也要哭笑不得。荒谬，可笑，低贱卑劣，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他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他不再往城里挤，而是骑着马回到了深山之中。

大雪模糊了他来去的路径，他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游荡，天黑后山林空洞可怖，他在日出前来到了当初被左明夷救下的山洞旁。

飘雪皑皑，万籁俱寂。

这几年落雪很多，明年又当是一个丰年。

司严下了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之中，白雪如此洁净，他的到来污染了它们。

肮脏的身世，肮脏的血脉。

肮脏的一切。

肮脏的他躺在雪地里，望着飘零轻盈的冰晶看出了神。

他想到了一朵他曾亲手捏就的冰花。

“杀了我吧。”

司严喃喃道。

不论是谁都好。

只要能给他一个解脱。

如果有人能来一刀捅死他就好了。

恐怕上天听到了他的请求，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

一对孱弱的爪子踩上积雪，司严坐直起身，与那东西四目相对时他认了出来：

那是当初他与左明夷遇见的小老虎。

它长大了，身子变得颀长，却比小时候看着还要孱弱。

瘦骨嶙峋，脚步虚浮，似乎遭到了长久的折磨，一瘸一拐地走在雪地中，两相对比之下竟不知他们谁更落魄。

上一次见面时他是意气风发的重臣，它是活力蓬勃的百兽之王，而今一个弱不禁风难以度日，一个背国叛君双手沾满鲜血，人与畜生竟是都无路可去。

物是人非的重逢总会引发无限感慨，只可惜那老虎大抵是饿疯了，不仅没认出司严是谁，琥珀色的瞳孔中还冒出了森森绿光。

它想吃肉，这里就有一块会呼吸的肉。

其实司严现在完全还有一战之力。他的体格健壮，铠甲完好，腰间的长剑仍然锋利，想要对付一头快病死的老虎根本不在话下。

然而他却笑了。一边笑一边解开身上的铠甲，扔掉所有的武器，在老虎怀疑兴奋的眼神中对它张开了双臂。

他明明在看着它，眼神却绕过它望向了别处。

他看的是人？是物？还是什么他至死无法忘怀的东西？答案已经并不重要。

“我终于能见你了。”他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