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脖子上挂了个项圈,桃木牌上刻了两个字:滚滚。
铁门底下有个不锈钢狗盆,已经往里凹了一大块,何柚年隐约看到了一个洞。
什么人啊,何柚年蹲下摸摸狗脑袋。
小土狗用力挥尾巴,顶着何柚年的掌心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很快,何柚年就不再泛滥他那没用的同情心。
宋康林家里没人,而且,何柚年看着铁门上贴着的那张红纸,上面写着二楼出租。
何柚年第一反应是,对方跑路了。
想来也有道理,毕竟骗了自己三万块,这傻逼再不跑,他何柚年就要拿刀干死他。
不过他何柚年不是冲动的人,他绕着围墙转了一圈,最后回到铁门前,蹲在地上拨开滚滚的狗脑袋,撅着屁股往里看。
这是一栋两层小院,院子里种了颗大榕树,三分之二的树叶趴在墙头往外望,树干上架了根竹竿,另一头架在围墙边,上面晾了套校服,一旁还吊着个大沙袋。
孩子还在家呢,没跑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何柚年走回路口,坐在彩票店门口的木板凳上,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过的人。
刚刚还放晴的太阳不见踪影,天边传来声闷雷,街里不知谁喊了声天快落雨,商铺里很快冒出几颗脑袋,收摊动作一气呵成,挡在路中央的电动车也回到屋檐下。
对面的芳芳百货的老板娘着急忙慌地从店里跑出来,何柚年看着店门口摆出来的那堆拖鞋,直起腰又靠回墙上,最后干脆闭上眼装睡。
路过的脚步踩着巷口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隔壁水果店卖的水蜜桃十元三斤,老板沙哑的叫喊声反反复复从喇叭里传出,精神紧绷了好几天的何柚年眼皮越来越沉,沉到意识就要坠入黑暗时,突然被一声惊呼吓醒。
何柚年侧耳,听见彩票店老板在里屋压着嗓子说了句:“五万啊?!”
触发关键词的何柚年瞪圆眼睛,视线立即飘向店里。
柜台前站着一人,穿着校服,身形挺拔,微低着头时碎发垂在眉骨,对方夹着硬币的手指很白,虎口处有道疤,轻轻一弹,硬币在空中滚了几圈又落回掌心,最后被他随手塞到了口袋。
那人在听到金额后愣了一瞬,接着扬起唇角。
何柚年愣了愣,半天过去才注意到对方发觉了他的偷瞄,也在看他。
迎着视线起身,何柚年慢悠悠地挪进店里,凑过去看了一眼热闹,嘴巴扁扁:“恭喜啊…”
走近了,何柚年又抬头看一眼这人的长相。
鼻梁还挺高,侧脸的轮廓很流畅,只是对方的眼神令何柚年感到不喜欢,眉宇间有淡淡的疏离,眼神懒懒的,像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果然,那人只拽拽地收回视线,没搭话。
何柚年伸着脖子,斜眼往那张彩票上瞄,他还没见过五万块的刮刮乐呢。
好奇心冲破社交距离,在何柚年快要不小心撞到对方的肩膀时,对方侧身躲开,开口道:“我们认识?”
何柚年站直身子,‘切’得很响亮,不懂在生谁的气,转身回到他的小凳上继续坐着,左脸写着嫉,右脸又晃着妒。
他何柚年工作经验丰富,半年来做到了每一份工作领域的佼佼者,曾被评为奶茶店的年度暴打之星,包子店包得最快最好的员工,花店的微笑天使等等,他兢兢业业地攒了三万块,最后却被人一把骗光!
凭什么那人只是拿硬币刮了两下就中了五万?
何柚年愤恨的视线跟着那人出了彩票店,用眼神在打人,结果那人回头看他一眼,何柚年就不太计较地抬头看天。
等人走进巷子,何柚年立马转身回店里。
“老板,给我也来张刮刮乐!”被命运捉弄的何柚年也想反抗一下神明,为此甚至摘掉了佛珠。
“二十的?”
何柚年单手插兜,气势汹汹:“十块的!”
从彩票店出来,何柚年苦哈哈地一翻口袋,看着兜里剩下的十七,又默默把佛珠戴上了。
他皱着眉认真清点,确认无误后放进口袋。紧接着,雷声里的几声犬吠把他拉出悲伤的沼泽。
宋家有人回来了。
何柚年快步拐进刚刚那条巷子,在远处停下。
尽头那扇铁门嘎吱一声,朝两边推开。
滚滚用力蹦哒两下,摇着尾巴趴到刚才那人的膝盖上,那人单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提着书包把它拂开,狗舌头吐着又凑过去,那人大概是烦了,弯腰提起滚滚,把它放到了自行车后座的篮子里。
何柚年站在拐角处看着这个画面,刚刚还布着愤怒的黑色瞳孔此刻亮得惊人,连口袋里硬币零星的碰撞声,在这天也难得轻快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