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忱推门进来时,杨桂兰正扶起她的老花镜,拿了张纸巾摁在自己的眼睛上。
临近傍晚,以往这个时间点杨桂兰估计还在街里晃悠,拎着她那个会唱老歌的小音箱,从徐家面馆侃到芳芳百货。最近倒一反常态,没找人点评街邻的八卦,而是沉迷于苦情剧,常常一个人看得泪眼婆娑,连饭也忘记煮。
“关着门哭比较有气氛?”宋忱把书包里的药膏拿出来,丢到她怀里。
去年县里头的饰品厂来芦水街招人,杨桂兰六十好几,但精气神很足,一眼就被厂家看中,被分配到点手工活,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在家办公的快乐,只是年纪毕竟大了,做多了手腕遭不住,这两天在家一直在揉掌心。
“去你的,”杨桂兰抬手打在宋忱胳膊上的力道还很有劲儿,“就讨厌你这种人,专门破坏气氛。”
电视剧被暂停,杨桂兰问他:“今天一天跑哪里去了?”
宋忱弯腰拧开茶几上的风扇,低头对着吹,黑发一瞬间飞起:“去学校附近逛了圈,找找暑期工。”
“今年还要去找吗?开学就升到高三了,学校不组织上课啊?”杨桂兰摘掉老花镜。
去年新南县好几个学校被人举报暑期上课,今年多半会安分些,就算一中这个暑假要顶风作案,宋忱也没打算去。理由是一中在这学期已经上完了所有的课程内容,暑假也就是提前复习一轮,基础一轮对宋忱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学校那边请假就行。”宋忱说。
“你自己决定了就好。”杨桂兰不再多问,这孩子向来有主意,不用她多操心。
宋忱闭着眼嗯了一声。
杨桂兰轻拉着他的肩膀,把人拽远了些:“都讲了别这么吹,容易感冒!”
宋忱不听话地凑近风扇,语气轻快地开口:“我得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杨桂兰都懒得搭理他,起身时还在想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一张彩票递到她面前。
“我中了五万。”宋忱说。
杨桂兰一屁股坐回藤椅上。
过了一会儿,杨桂兰重新戴上眼镜,镜腿戳了几下眼皮,看完沉默半晌,她把风扇换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气吁吁地开口:“我也冷静冷静。”
“好好存起来,明年上大学正好用上,”杨桂兰说完又摇头,“不行不行,现在就去银行存起来。”
“还没领呢,荣哥说这个金额的得去彩票中心兑。”宋忱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算给滚滚下单个狗盆,带自动喂食功能。
门口那不锈钢盆还是杨桂兰从厨房给它找的,上周被宋康林的债主一脚踹凹,导致滚滚那两天不愿意吃饭,不明白是生气还是害怕。
“藏着点人,”杨桂兰叹了口气,又问,“刚才店里有别人看见吗?”
宋忱想起刚才那人。
他是在路过彩票店时注意到对方的,毕竟在隔壁水果店大喇叭的攻击下,还能仰着头睡得这么香的人,不多见。
宋忱想到对方傻愣愣冲进来和自己说的那句恭喜、抬头看自己时清晰的下睫毛和眼里没有攻击性的羡慕,于是他说:“有个傻子,不影响。”
杨桂兰知道他在挤兑人:“又胡说八道,哪来的傻子?”
这时,门口突然传开咚咚几声,滚滚的狗叫夹杂着兴奋。
杨桂兰看向院门口,只见铁门下突然探出个脑袋,紧接着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露了出来。
滚滚有阵子没见着这种四脚着地的生物,把他认作相同物种,正亲切地要去啃他,被对方摸着脑袋挪开狗嘴。
好不容易解决好滚滚,那人着急缩手,中途被铁栏杆一卡,脑袋撞到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哎哟…真有礼貌,”杨桂兰没忍住嘶了一声,“头回见这样敲门的。”
那人大概疼得厉害,左手捂着脑门,右手的袖子却被滚滚逮着机会咬住往里扯,面对那颗疯了般摇晃的狗头,对方连招呼都打得可怜:“你好奶奶,可不可以救救我…”
见没人理他,那人语气开始着急:“快快快…快帮我把这只狗拿走!我的衣服要被它咬破了!”
杨桂兰撑着膝盖正要起身,听见一旁的宋忱开口给她介绍。
“诺,傻子。”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一个很慢热的故事,存稿还没有另一本预收的多,但两个小孩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的,那就插个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