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忱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架子上的设备,一台入门级别的天文望远镜,没什么专业性可言,架阳台半小时才看出勉强看出星云的端倪,偶尔噪点多到分不清谁是星星。
“天文望远镜。”宋忱撑着下巴,在看复习资料。
“天文望远镜?”何柚年兴奋地问,“用这个可以看到狮子座吗?”
宋忱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想要介绍的意思。
“真的!?”西柚脑袋却主动凑过来,问宋忱,“那我可以看看吗?”
宋忱这才把视线放到这张脸上。他一直觉得,何柚年的长相和性格截然不同,性格像咋咋唬唬的喇叭,长相看起来则完全听话乖巧,现在西瓜汁蹭红嘴唇,笑起来冒出甜味,一双杏仁眼装着期待时,会让人觉得没必要说出拒绝的话。
“今天不行。”
期待到失落只需要一秒,何柚年把盘子放桌上,大声质问:“为什么?”
又表示:“可我想看。”
宋忱把铅笔吊在指间,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耐心给出了解释:“外面要下雨了。”
一声沉闷的雷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何柚年伸着脖子往外看,过了一会儿,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到阳台的塑料棚顶。
芦水街夏季多雨,夜里常常会有这种声音,窝在屋里头让人很有安全感,也让人不自觉想朝身边的人靠近。
宋忱做题同样漫不经心,何柚年看他换了张空白的数学试卷,摊开后大致扫了一眼题目,最后勾了几道压轴开始做。
何柚年躺在他的床上,举着手机玩了几把贪吃蛇,最后一个激动,屏幕里的大蛇咬到了尾巴,手机砸下来也咬了何柚年脸颊一口。
何柚年轻轻嘶气,把手机丢在一旁让它反思,自己则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撞了下宋忱的膝盖:“虾饼很好吃,我很喜欢。”
笔尖在纸上划拉出一个长尾巴的二,宋忱慢悠悠地抬起视线。
何柚年迎着他的视线起身。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说我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讲我,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何柚年认真地跟宋忱说明,并强调几条与何柚年交朋友的注意事项。
“你不能莫名其妙凶我,我心里会不开心!”
“我如果不高兴,很难保证不会生气,到时候你再说对不起可不一定有用。”
“我也没有吃很多,只是长身体消化得比较快而已,如果你觉得我菜吃的太多,你之后可以多煮一点饭,我干吃白米饭很厉害,你多养一个我也不会太花钱。”
“我是个讲义气的人,你对我好十倍我会对你好一百倍!当然你要是对我有意见,我也允许你当面指出来,我不会生气。”
“是吗?”宋忱侧身,两根手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箱。
“当然。”何柚年讲自己不是小肚量。
宋忱指腹敲击着塑料盖,抬头看着何柚年的脸,像是在思考要提什么意见。
何柚年穿好拖鞋,站直了一些,双手下意识背后又不高兴地缩了回来。
宋忱很轻地笑了一下,这次何柚年看清了他脸颊上的梨涡,并听见他和自己说:“明天想吃什么?”
何柚年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何柚年,”宋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告诉他,“要赖上我就好好赖。”
宋忱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没有手段的债主,不打不砸,连钱都拐着笨心眼要,除了食量大了一点外简直毫无威力,被人评价麻烦后甚至表明自己只需要一碗白米饭,傻到宋忱都忍不住想教教他再无耻一些。
“龙虾就算了,”宋忱把棉签和红药水挑了出来,看了眼生产日期才放到他面前,“文叔店里那几只养的背上都快长水草了,但别的可以。”
话音刚落,一反常态地,宋忱没有在何柚年脸上看到兴奋,西柚脑袋反倒垂得低低,不知过了多久,宋忱才听到这个小柚子轻声地提出了一个无耻要求:“明天的四果汤我要加三个芋泥球。”
要得到何柚年的原谅轻而易举,宋忱想,虽然何柚年记仇且一天要生八百回气,可他意外地,好像只想要得到一点点真心。
何柚年的恨也容易,爱也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