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通话速度一样的规格,何柚年没等多久,很快就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出现在楼道口,左右看了两眼,最后朝他的方向冲来,蹦蹦跳跳的,像只大蛤蟆。
街溜子今天没去溜街,穿得比较普通,没穿皮裤也没戴耳钉。
“终于肯出现了?”邓博远圈住他的脖子,看向他的头发,“差点没认出来!什么时候染的头发?酷!”
何柚年拍拍他的手臂,从他怀里出来:“你力气怎么又大了!”
“当然啊,最近暑假不是,我妈给我报了个跆拳道班,里面一水儿的小孩,每天都排队在我手臂上荡秋千,”邓博远露出手臂肌肉,“我这两天洗澡照镜子,感觉手臂都被拉长了。”
“博远哥哥…”何柚年捏了捏他的手臂,夸张捧场,“好厉害哦~”
“少来。”邓博远带他往小区外走,这个点天气还很晒,两人最后还是去了以前常去的,县医院附近的那家甜品店,点了两杯奶茶,一坐一下午。
邓博远和他说学校里的事,讲何柚年走之后都没人陪他旷课,也说班里的人都没意思,又讲作业多到他连抄都懒得抄。
何柚年和他讲自己这半年的打工经历,讲自己最开始租的那个小房子,隔音很差都睡不好觉,又讲自己那几份工作里自己最不喜欢奶茶店,原因是做柚子茶时经常要杀柚子。
两人的倾诉有来有回,都听得津津有味。
何柚年当初离开得突然,谁也没告诉,具体原因邓博远问了几次,都被他打岔引开了话题。
“你爸妈也同意你这样?”邓博远羡慕得不行,他成绩没何柚年好,在班上属于垫底,当初进这个班也是父母靠关系塞进去的,整天不是打架就是惹事,但就算这样,家里还是要让他读完这破学。
何柚年吸了吸杯底的珍珠,慢慢没了声,低着头说:“他们尊重我的意愿,不管这些事。”
邓博远靠了一声,满心满眼都是羡慕,又问他:“你现在存不少钱了吧!那今天你请客啊何老板。”
并没有说过自己被骗的何柚年:“……”
“请请请,当然我请。”何柚年抬头看了一眼价格表。
“你回去后把地址发我一个,开学前我来找你玩一趟。”邓博远一个假期无聊得要命,早就想找何柚年了,但刚放假的时候问过他被回绝了,这次问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结果何柚年眼睛微微一亮,头一次没拒绝他去家里的请求,而是说:“好啊,我现在住新南的芦水街。”
邓博远是被他妈一个电话催走的,今天是他外婆的大寿,晚上全家人还要去给老人家过生日。
和何柚年农村出来的不同,邓博远从小出生在县城。从只言片语中何柚年也能感觉到对方家庭的和睦,父母都是大学毕业,家里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已经从单位退休,现在身体健康每月还能领不少退休金。
不说邓博远家里多大富大贵,但他却是何柚年长这么大以来,认识的最有钱的朋友,除了有些中二有些混外,性格好又仗义,连家庭关系都是何柚年想象中完美的样子。
何柚年付完钱从奶茶店出去,路过县医院门口的药店时,看到了瞎子。
瞎子身上穿着他那件褪了色的蓝色短袍,坐在路边支了个摊,旁边架着个牌子,上面的字还是何柚年刚学会写字的时候给他写的:盲人算卦、算钱运、看手相、测姻缘。
瞎子不知道的是,右下角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何柚年某次看他身后被镇上的小孩贴了个写着骗子的贴纸后,偷偷加上去的。
‘欺负瞎子的今晚就被车撞!’
何柚年走到他跟前,瞎子抬起头问:“算一卦吗?”
算鸡毛。
何柚年看一眼他脚边放钱的铁盒,零零星星的硬币加横七竖八的几张纸币。
瞎子从兜里掏出个小纸片,说:“放心,可以扫码,十元一次。”
何柚年给他扫了十块,从盒子里给自己找了二十。
瞎子笑起来脸上叠了几层的褶子,白发快要盖过头顶的黑,那双眼没有闭着,瞳孔散得很开,看着人时落不到实处:“说两句话啊。”
何柚年装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