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算命讲究个听、摸、号脉,你这不说话的可就浪费一轮了啊,”瞎子让他凑近,“让我摸摸你的骨相。”
瞎子刚学算命的时候拿何柚年练过不少手,长大后就摸得少了,何柚年不确定他能不能靠骨相认出自己,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脑袋凑过去了。
瞎子的手很糙,摸着何柚年耳朵后面的寿骨时甚至有些刺喇的感觉。
“福祸相生,近一年有破财的运势,遇…桃花。”
“命里带大凶,逢凶化吉指向亲缘。”
何柚年立马后退。
“怎么了?”瞎子灰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像是并没有认出何柚年。
何柚年瞪着瞎子。
瞎子面朝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突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喊他:“小柚子。”
何柚年扭开头,不愿意出声。
“这半年你跑哪去了?爷爷到处找你。”杜大洪不急不缓,他一个瞎子急也没用,何柚年要跑的话随便也能甩开他。
“找我?”何柚年冷嘲热讽道,“好带我去跟他们换钱吗?”
瞎子没否认,劝他:“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
“把我丢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他们亲生的?”何柚年说,“我小时候被人笑没爹没妈的时候他们不出现,吃不饱饭和你去乞讨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那时他们也有难处,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找你。”
“那你现在又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也要丢掉我!?”何柚年突然吼了一声。
路边有人朝这里看来,瞎子在他的质问下沉默了很久。
杜大洪这辈子都没能娶妻生子,年轻的时候也谈过恋爱,自意外过后就不再想这些了,毕竟没人愿意跟个瞎子过一辈子。
他父亲死得早,母亲在他瞎了的第二年去世,捡到何柚年那天,他刚去镇上买了根麻绳。
说不清谁是谁的救星,也说不清谁照顾谁更多。赔偿金被这讨债鬼花光后,瞎子勉强靠着算命摸骨来糊口,磕磕绊绊地把何柚年养大到会跑会跳,小柚子也那么一直陪在他身边,当他的小眼睛。
瞎子知道自己连累人,也知道小柚子跟着他吃了很多苦,但这小孩不觉得,他不会因为午饭买不起大鸡腿哭,却会因为自己出门忘记给他带糖而不高兴,衣服破了洞他不在乎,但不可以不关心他冷不冷。
小柚子好养活,在他的世界里,天真地认为只需要爱就可以长高长大。
“我能有什么难处,我是怕你到时候病复发了再拖累我,”瞎子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何柚年的心上,“我可没钱给你治病。”
“你亲爸亲妈现在有钱的很,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外面看看,你跟他们走,就是要去美国他们也可以带你去玩…”
何柚年一字一句地打断他:“我就是死,也不会和他们走。”
芳芳妈回到车上时,何柚年已经在车里。
“这么热你不知道去下面等!”芳芳妈哎哟一句,赶紧给他开了空调。
何柚年闭着眼没搭话,芳芳还以为他犯困,给他丢了个从朋友家拿的桃儿。
一直到上高速,桃子都被何柚年握在手里,就在他真快睡着时,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装酷怕黑的洁癖大王:[还没回来?]
发来的还有一段视频。开头拍的是杨桂兰那个堆满艾草包的箩筐,紧接着艾草包突然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下一秒中间窜出一个吐着舌头的白色狗头,最后掐断在杨桂兰跳起来的身影和大叫中。
何柚年没忍住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把眼睛压在袖子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