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站在吕医生的办公室门口,试图对自己进行最后一次自救。
“手术是真的没排到,还是何柚年拜托了你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吕医生把退回的资料放在他面前:“你要知道,患者监护人和本人的意愿才是第一决定权。”
宋忱突然想起高一时吴美芳和她们说过的一句话,解题就是推理,题设给的已知条件是线索,多条线索如山间小溪,追溯到下游,都会汇聚到一条河里。
而这道题,宋忱反反复复推翻重来,最后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因为自己,何柚年在不知不觉中像杨朱霞一样,慢慢走进了那条河。
宋忱回到病房时已经快十点,何柚年拿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
“是想想啦,我打算和她说过两天自己要手术了。”这两天天气开始闷热,傍晚新南下了场雨,空气中都是马路味。
“但她配型一直没成功,”何柚年为他交到的这个小号朋友拧起眉,看到宋忱湿漉漉的后背拧得更紧,“你淋雨了?”
宋忱睫毛一颤,侧头看了眼肩膀,说自己先去洗个澡。
行李包装得鼓鼓囊囊,角落还有个行李箱,何柚年在宋忱回到病房后忍不住问他到底带了什么。
宋忱把病房的灯关了,说:“复习资料。”
何柚年这才放下手机,盖好被子轻轻噢了一声,在黑暗中竖起大拇指夸奖他:“不错嘛,还知道看看书了。”
宋忱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紧接着躺到病床上,连人带被子抱进了怀里。
自何柚年上次把人赶到行军床后两人好久没一起抱着睡过觉,但没过多久,何柚年还是在他怀里扭了扭说:“热,你回去睡。”
宋忱难得有些固执地说:“不回。”
何柚年一愣,犹豫了几秒,终于没再赶他走:“你买好周五回来的票了吗?”
宋忱轻轻嗯了一声。
“我是说万一…万一我运气不是那么好,”何柚年从被子底下去牵宋忱的手,“你也别把回来的票退了。”
“别不说话啊,听到没有?”
在何柚年的催促下,宋忱这才发出一句比刚刚更轻的嗯。
“这还差不多。”叮嘱完,何柚年擦了擦鼻尖的汗,这才钻过去抱住宋忱。
只是没过多久,何柚年在被子里悄悄蜷缩起膝盖,又在宋忱怀里翻了个身,熟悉的心绞痛让他咬着牙,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宋忱怀里喘息着发了一阵抖。
宋忱像是僵硬了一瞬,紧接着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何柚年察觉到,很轻地嘀咕了一下:“今天不知怎么了…”
“何柚年,”宋忱喊他的名字,把额头藏在他的颈窝,“每天都会疼是不是。”
“也不是,疼一阵就不会了,就是发抖的时候床会跟着抖,有时候也像这样,”何柚年一句话一句话说的很慢,让宋忱听自己的心跳,“今天的演唱会鼓手实力强劲啊。”
宋忱攥着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你知道吗?我今天突然想起一件很搞笑的事情,你说我以后装了机械瓣,磁铁放在我的胸口会不会粘住?”说完,因为笑话太地狱,何柚年自己先笑了。
宋忱闷哼一声,突然笑了起来,何柚年撑着胳膊起身,一把拍开床头灯,转身刚要继续讲,却看到宋忱带着湿意的睫毛。
“你…哭了?”
宋忱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泪:“不行?”
屋内重新回归黑暗,何柚年悄悄地把自己塞回宋忱的怀里,抬手帮他擦掉眼角的泪时记仇似的对宋忱说了一句小狗汪汪,最后才在他耳边轻声承诺:“放心吧宋忱哥哥,我会好起来的。”
何柚年牵着他的手,佛珠却硌在宋忱的腕骨。如果可以,在这一瞬间宋忱贪心地想要把之前生日没能许的愿在这一刻都补上。除了想要何柚年长命百岁,他希望小柚子可以真的做到把爱与运气都分他一半,而不是这偏偏的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