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的窗户敞开着,温热的春风吹进来,廖年年摸着比手大一些的磁带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只要是廖文川送的,他就开心。
鸡西这地方春夏温差很大,中午的风有些热,廖年年身上穿着三层裤子,两层衬衣和一个棉袄,脸颊被热的红扑扑。
盲人的眼睛麻木不够灵动,经常脸颊左转右转,眼仁就像是被钉住一样只看某个方向不变,盲人的盲,也是茫然的茫。
廖文川撑着手肘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廖年年肉乎乎白白的,这双眼睛是杏仁的鹿眼,目光虽然茫茫然,可一笑起来嘴角的梨涡很有喜气,柔软的头发贴在脑门和后颈,来回摸索着,忽按到了磁带机的按钮,里面传来雪花一般的声音还被吓了一跳,“收音机?!这么小呀!”
微型磁带机只能放磁带,没有收音功能。
但盲人很喜欢听声音,对声音很敏感,廖文川其实还买了很多磁带。
里面放着一首西游记里面的经典歌曲‘敢问路在何方’
廖年年没想到这么小的东西还会出声,珍惜的贴到耳朵旁来听。
家里原本有个收音机,但特别大也很重,廖年年根本不会调,每次只s*w*z*l能瞎乱按,然后家里没人的时候只能美滋滋的听一听收音机里飘出的雪花音。
这次他有能发声的方形土豆啦,是哥哥给买的!
是廖文川给买的!
廖年年在他哥的怀里折腾来折腾去,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终于转过来了,和他哥面对面抱着。
他高兴把脑袋埋在廖文川的脖颈上,侧脸贴着侧脸,同他一起听这个磁带机。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一场场酸甜苦辣,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好听呀哥,这是西游记的那个歌不?”廖年年一笑,贝牙明晃晃的。
“嗯。”廖文川的侧脸被他额头的汗蹭上了,伸手撸了一把他的短发,用手擦了擦小孩的汗。
车开了果然没有二十分钟,廖年年捧着磁带机把这一首歌反反复复的听,半点不觉得腻。
马学谦还得去矿场里卸零件。
王老板的矿场在他们和副书记吃完饭的第二天就被查封了,工地里的工人也是今天上午才开工。
副书记给他这个矿场尝试,廖文川属于空手套白狼,副书记也是尝试新政策‘外包矿场提升产量’,只要年底的产量能够超过纯人工,这件事就是合作共赢,没有输家。
下车时,货车的高度正常人都需要往下跳。
廖文川下了车,把他的小书包背在身上,对着车上的廖年年打了个响指,示意让他往下跳。
马学谦在驾驶位寻思从操作台上跨过去把孩子往下抱一把,毕竟挺高的,小孩在这个高度摔一下牙都得掉。
谁知还没等他开口呢,廖年年不知道自己距离地面多高,听见他哥的响指,直愣愣的往下一跳。
“卧槽!”马学谦眼睁睁看着小孩的身影从副驾驶门跌下去,吓的心都飞了。
他连忙往那边探头,但比画面先来的是廖年年的笑声。
小孩沉,跳下来虽然给廖文川不小的冲击,到底仍旧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怀。
廖年年后知后觉这种失重感非常惊喜:“哥!这么高呀?!”
他还觉得好玩呢。
“小年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这都敢跳?”马学谦问。
廖年年的小嘴一嘟:“我哥打响指了,那肯定是能接住我呀。”
兄弟之间不就是这样,要全心全意的信任吗?
“哥,咱们这是去哪呀?”廖年年在他的怀里问,“回小旅馆有好几个摊子卖盒饭包子呢,我咋没闻到味呢?”
“吃吃吃!”廖文川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脑袋里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