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不得不感叹,廖文川真的挺会做生意的。
听小马说,他爹廖利勇在村里就是头一批富起来的男人,在外头赚钱回村开了厂,要是把心思都用在做生意上,估计也不至于最后欠那么多钱。
廖文川跟他爹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找的伴儿不同。
李开简单算了算数字,如果港口按照廖文川说的那样发展,甚至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超过鸡西二十个矿的收益。
廖文川让他赶紧拿这个月的收益去再买私港。
李开笑道:“就这十个私港一打通,咱们就是鲅鱼圈唯一能停靠万吨船的港,直接垄断了。”
说到一半,李开想到一件事,“小马让我跟你说,之前港口帮忙的姓林的,他好像重新回沈城了,但留下了兄弟在港口。”
廖文川倒不意外,办事效率挺高的人估计不会甘心在港口干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提拔人家就另找下家了,“留下的几个人怎么样?”
“几个聋哑人,几个正常的,干活挺麻利。”
廖文川:“涨点工钱,给他们解决下住房,让他们留下干,他们的头时不时也得回来看,没事,再给那个。。。。”
他回想着那个人姓什么,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怀里的廖年年哼唧说,“林哥,林立。”
“哦。”廖文川摸摸他的脑袋,继续对李开道,“给他打两千,算办港口的提成,跟他说,他兄弟在咱们港口差不了,以后想回来干,随时。”
“得勒。”李开算完问,“你们吃饭没?我给你们整点粥?”
“想吃不?”廖文川低声问廖年年。
廖年年靠在男人的怀中看起来很虚弱,因为刚吐完,他胃里头也没有东西,直接平躺胃酸倒流反而会烧嗓子,必须让他直立一会,所以廖文川才会一直抱着,这样人也能舒服些。
“嗯。。。”男孩微肉的嘴唇轻轻蠕动,没什么力气说完整的句子,只能靠鼻腔中的哼声,“一。。。一点。”
“米面里头都有,熬点,再放点糖。”廖文川也不跟李开见外了,让他帮着做点。
晃悠了一会,廖文川用糖兑了点水给他喝,咽下去才缓了没一会,又干呕几声,但这次好些,起码没有吐出来。
“哥给你放下了?”廖文川有些紧张的问他。
“嗯嗯。”廖年年没劲儿,眼睛闭着,眼皮下的眼珠转动,躺下时能清楚的看到他胸腔的呼吸节奏,非常慢。
廖文川把窗帘上的胶带打开,透进来的阳光晒在他身上。
化疗不到两个月,床上的廖年年就彻底变了个人,窗外浓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皮肤上,不再是圆滚滚、活泼的、爱笑的男孩了。
他很白,短期内因为吃不下饭瘦了许多,原本白白的惹人爱的面团儿颜色成了苍白如纸的感觉,唇的颜色几乎浅淡的同肤色相同,和以往那个叽叽喳喳的模样大相径庭。
刚开始廖年年还有力气哄哄他哥,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可时间久了,他吃不下饭,经常呕吐,脑袋发晕一睡就起不来,如今连点笑一笑的力气都没了。
廖文川坐在床边给他把指尖修剪成圆圆的样子。
廖年年皮肤表层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世界上哪来喝口水就胖的体质,只是廖年年从小没人说话,不愿意给哥哥添麻烦,经常怕孤单怕尴尬,像小猪一样,被圈养在小房子里,只能通过吃东西缓解无聊和难受,当然,也有廖文川把他养成小胖墩的缘故。
但现在没有胖嘟嘟的廖年年了。
是有些瘦的、躺在床上呼吸都有些吃力的廖年年。
李开拧火拧了半天,这房子里的灶台他不会使,知道廖年年在睡觉,轻手轻脚的往卧室走。
可看到的,是廖文川这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床边,背影很是孤寂。
他干燥的大手包裹着廖年年的小手,用棉签沾取化开的糖水,轻轻点在男孩的嘴巴缝隙中,一点点甜味渗进去,嘴巴里就不会那么苦。
廖文川在这里注视着他,兄弟两人被窗户狭窄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照射着、沐浴着温暖。
男人的胸腔有很明显的起伏,眼睛里憋着酸红,眉头皱着、忍着泪。
舍不得看他遭罪,真的看到又怎么会不心疼。
廖文川连换气都是小心翼翼的,轻轻张口呼吸,静静的坐在床边陪着,眼泪掉了又掉,咸湿的忍下。
李开跟着廖文川好歹干了五六年,一共没见他掉过几回眼泪。
十二岁廖年年丢了,刚诊出病在走廊、廖年年跳楼、以及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