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也要三十了,但他们哥俩没有亲戚,几个兄弟又都什么事都听廖文川的,哪有人敢催他成家。
但他哥为什么不成家呢?
其实廖年年心中有个非常清楚的答案,因为他。
就像廖文川昨夜说的,如果自己是他的孩子,这年头带个大男孩的男人应该是不好找新娘子的。
廖年年吃着苦苦的松仁儿,嘴巴抿了又抿,觉得炕有些热,便挪动着身体往外靠拢。
手里头的盘子没拿稳当,碎在了地上。
外面欢天喜地的热闹,廖年年茫茫然坐在炕沿儿,呆滞着,也有些自责。
敏感的男孩说好听了便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幻想,说难听了,那便是胡思乱想。
手术还有百分之五的失败率呢。
廖年年又想自己要是手术失败了,说不定真的能投成他哥的孩子,下辈子睁开眼就能瞧见他,能看清他的容貌,知道他的样子,将这张他摸了无数遍的面庞刻印在心间。
他蹲下身摸着地上的松子仁,想要捧起来,这些都是哥哥们给他一颗一颗剥的,不能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当他的指尖碰到了碎瓷片时,也傻乎乎的捧起来。
廖年年的脑袋空空,攥着碎瓷片感受有些疼,湿漉漉、温热刺痛的感觉在掌心中流淌。
外面越热闹,心中越发觉得有一种悲凉。
他开心不起来。
将来廖文川不结婚,不迎娶新娘子,那就是自己坠着他。
可若他结婚了呢?廖年年有有些不敢想,一个连爹娘都不要自己的人,何苦还要再拖累一对夫妻。
人家结婚都那么高兴,若是廖文川将来结婚,说不定婚礼上还得照顾他这个瞎子不能乱走。
廖年年胸口闷闷的,他紧急的把手上湿乎乎的血水往身上蹭,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出自己没有受伤的错觉。
掌心中刺刺的发痛,廖年年嘟囔着,“如果我就是百分之五呢?”
他的命运好像一直都很差劲。
别人遗传不到的眼盲,他有了,医院多少年不会抱错一次孩子,偏巧是他,就连这个脑瘤也是,之前听郑医生说,好像是有遗传几率的,百分之五十,一半一半的事,他总是摊到坏的那个。。。。
廖年年好倒霉。
他拿着碎瓷片没想怎么样,心里头难受,身体上疼一疼或许还能转移些许注意力。
松子仁苦苦的,一点都不香。
碎瓷片在手腕上磨了又磨,好几下都没有湿漉漉的感觉。
外头的鞭炮声响得震天,廖年年的脸上又是湿漉漉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闷闷的、酸酸的,好像时隔多年感受到了廖文川当年站在外屋地被人抛弃的感觉。
所有人都能看得见,所有人都是很健康的身体。
偏只有他。。。。
这就是小时候的廖文川。
家家户户都有幸福的家庭,他们家也有爱,只是没有落在廖文川的头上。
命运缠的很紧,好像是两根矗立在土地中的竹子,纠缠着、繁衍着,等到想要拔除其中一个时,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根了,曾经的一切都和昨日下的雨混合,新旧的身影重叠。。。。
“接新娘子喽——”
“撒喜糖啦,大伙都别客气!”
外头吵吵嚷嚷,鞭炮又那么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从门口慢悠悠的飘进来。
与此同时进来的,还有廖文川寂静无声的脚步。
他是想去抢喜糖,但走到大院门口就听见屋里头的盘子碎了。
大炕屋有一扇透光的窗户,外面的塑料布经历过这么多年的风霜早被撤下。
透着玻璃,廖文川看到廖年年拿起碎瓷片往手腕上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