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月看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他心头那阵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驱使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
“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林月疏这才偏过头来看他,月光流淌在她的脸颊上,让她本就清冷的容颜更添几分不真实感,“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林衔月望着她,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月光似乎并非照耀着她,而是她自身在散发着清辉,隔绝了尘世的一切俗念。
原本的要说出口的世俗的喜欢像是一种玷污,让他无法直言,只道:“就是信里的喜欢。”
林月疏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声音平缓:“你觉得,这信里所写的,能被称为喜欢吗?”
“肯定不是!”林衔月几乎是立刻否定,“他的喜欢,轻浮又廉价,一文不值!”
说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掠过林月疏的脸,依旧看不出喜悲。
林衔月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他宁愿看到她生气,看到她埋怨,哪怕是流露出一点点属于人的鲜活情绪,也好过现在这般,如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像,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那你觉得,”他忍不住追问道,像是要固执地撬开一条缝隙,窥探她内心的真实,“什么样的……才能被称之为那种喜欢?”
林月疏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迷茫。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信纸都快燃尽。她才沉吟着,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在她的认知里,情之一字,与修道颇有相似之处。
修道需要阅历,需要感悟天地,明心见性。
而情感,大约也是后天形成的吧?
需要遇到不同的人,与之经历不同的事,在漫长的相处与磨合中,或许才会在心底悄然萌生出一种区别于其他任何人的……火花。
但她没有这样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我唯一能与外界产生联系的地方,只有宗门的学堂。”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而在学堂,我发现……我又特别抗拒与人交往。”
林月疏说着,又随手从旁边捡起几根枯败的细小枝条,添进那即将熄灭的火堆里,火苗挣扎着窜高了一瞬,映亮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实的苦恼:“连与别人相识相交都难以做到,我觉得……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有喜欢的人了。”
她拿起一根稍长的枯枝,无意识地拨动着那堆燃烧殆尽的灰烬。
“还有这封信,”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漠然,“我……不适合和别人产生这种羁绊。最好不要有人来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上别人。”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符合师尊的期望,也能避免麻烦。
“这也正好,”她抬起眼,望向那轮愈发明亮的月亮,“正好我修的是无情道。”
这话仿佛这是在为自己情感的荒芜,找到一个最合理的借口。
林衔月看着她,心脏酸涩得发疼。他看着她亲手将那颗可能萌芽的种子,连同那封可笑的信,一起烧成了灰烬,再告诉自己,这片土地本就该如此荒凉。
此时,月亮已经完全升到了她们的头顶正上方,清辉洒满整片荒芜的峰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