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还在笑着,可眼角却滑落一滴泪。那滴泪落进池中,没有半点涟漪。
林衔月终于明白自己的病从何而来,也知道这份忍耐的对象究竟是谁……
这一切都源于他不敢面对林月疏的事实,不敢面对这份被他刻意忽视,又奋力压抑的情感。
原本的无力感变成了焦躁,让他隐藏在心底那股隐秘的,又被理智牢牢克制的冲动,如同困兽一般,开始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他挣扎着,缓慢走到池边。
视线模糊中他又看见更多的林月疏,水珠沿着她优美的颈项滑落,流经锁骨和铜钱再往下,进入那更为幽深的阴影中。
她的长发在池水中飘散开来,又有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和肩颈上,黑白分明,构成一副极其靡丽的画面。
“为什么……不敢正视?”
他无声地问出这句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月疏似乎听懂了,她缓缓摇头,接着指向他。
“因为你是小月。”
“因为是小月,所以就不可以吗?”林衔月轻声问着,声音被风吹散在风雪里。
说完他又唾弃自己,在梦里还演什么?
但是此刻他真的很想知道。
为什么守在她身边的人,不可以是他?
为什么与她分享喜悲的人,不可以是他?
为什么成为她最重要的人,不可以是他?
就在这个念头炸响在脑海的瞬间,林衔月感到脚下一松,那股束缚着他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变化的原因,身体就已经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朝着池水,朝着水中的人,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地扑了过去。
寒玉池的池水依旧刺骨,此刻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膝盖、腹腰……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这冰冷并没有浇灭他体内的火焰,而是让其湿漉漉地燃烧,还愈发猛烈。
他涉水而行,搅得平静地水面动荡起来。
林月疏被他的动作惊吓到,待看清来人之后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她用双臂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挡自己,整个人也急速地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了池壁,退无可退。
水花在她急促的动作下飞溅开来,有些溅到了林衔月的脸上。
此刻,他也终于站到了她的林月疏的面前,距离近得能清晰看到她眼里倒映出的面容。
那是一个眼神阴冷的少年,他的脸已经因为林月疏呈现出的恐慌而变得扭曲狰狞。
他开始欣赏起林月疏,欣赏她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失去血色又微微张开的唇瓣。
“姐,是我啊。”林衔月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全然不似他平常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和,这里面包含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欲望。
“小月?”林月疏当然知道他是谁,但是在听到林衔月亲自说出这句话时,她又被那无害的外表迷惑了。
但又立马反应过来,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幻灭:“就算是小月也不能在这。”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和梦境外一样,像是一只跳脚的大兔子。
但是这早就被林衔月看透了,他没有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林月疏。那道目光从她身上一一掠过。
从浸透的发丝,到她那因为紧张而不断起伏的胸口,最后是水下若有若无的铜钱。
那枚铜钱悬在那处,像是对他的一种无声的召唤和鼓励。
他伸出手,但不是去碰那枚铜钱,而是直接握住了她圆润的肩头。
“小月,你告诉我,你是有什么事吗?”林月疏见骂不走他,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还带着讨好的意味。
林衔月回答她的是愈发滚烫的温度,他手掌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灼伤。
他说:“姐姐,只有你能救我了……”
“放开我!林衔月,你疯了吗?!”林月疏将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阻止他的进一步靠近,“我是你……”
她想说出那个称谓,但是这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