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们一起看烟花的那个凡人城镇,如今更繁华了。
又比如寒玉山,之前师尊回来时,连带着寒玉峰,积雪都开始消融,可这两年不知怎的,又恢复了终日飘雪的景象,冰封万里。
但更多时候,林衔月只是默默配着她巡逻。两人一前一后,拖着长短不一的锁链声响,在石台上慢慢走。
不说话,但气息交融,衣袖也偶有摩擦。
在这环境下,竟有种诡异的安宁。就好像这两年的分离从未发生,他们一直就是这样,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相依为命。
甚至,比从前更……亲近了些。
这天,林月疏照例巡逻,林衔月走在她身侧略后半步。
依旧是路过那位老婆婆,一切如常。可就在这时,深处的妖兽发起暴动,竟开始发狂了。
林月疏神色一凛,反手拿着镇压法器前去探查。
她让林衔月留在原地,两年过去,他的修为长进很慢,至今仍是震巽境。这天赋放在寻常弟子种已是不错,可对比起林月疏曾经的光芒,便显得黯淡了。
“姐,有事你就喊我。”林衔月站在那个老婆婆的石台之前。
他站在原地不动,就连林月疏都已走远,他仍然望着那片黑暗出神。
石缝里露出的微弱的光恰好照在林衔月的脸上,照出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老婆婆忽地站起身,但是困住她的锁链很短,她还未完全站起身就又被扯了回去。
锁链拖动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水牢很明显,林衔月缓缓转过身,看向她,脸上那点柔和的笑意像是阳光下的薄雪,悄无声息地融了,只剩下疏离的平静。
老婆婆双手扒在石台边缘,她盯着林衔月:“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她的什么人?”
林衔月很有礼貌地笑了笑:“她是我姐。”
“原来是你姐啊……”老婆婆喃喃重复,她仰起头,光也照在她的脸上,看着没有半分替人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一丝强行按捺下去的怒意,“那你们关系还真是好。”
林衔月又嗯了一声,明显不再想与她说话,视线已经转回林月疏离开的方向,在微光中显得格外乖巧,一副专心致志等姐姐回来的模样。
“你知道她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老婆婆并不打算放过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像是碎碎念,絮絮叨叨的,“道心破碎,根骨反噬,看着就疼。”
“但她还真是努力啊,每天晚上都在修炼,不停地修炼。可惜啊,灵气吸进去多少,就漏出来多少,只能是白白耗神。”
“她是什么根骨来着?好像是什么寒冰系的坎水根骨。这根骨反噬起来,滋味可不好受。让我想想,该怎么才能……”
林衔月倏地转回头,正视她。眸子里那点礼貌平静消失了,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静得骇人,却莫名让人心头发慌。
他语气森冷:“你故意说这些给我听,是想做什么?这些,又与你何干?”
“自然是老身惜才,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天子骄子,怎么能让她的天赋如此浪费?”老婆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目光毒辣地刺向林衔月,彷佛看透了他那点晦暗心思看得通透,“难道你……不想让她好起来吗?”
说着她又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钉在林衔月身上,让他无处遁形:“还是说,你怕她好了,翅膀硬了,就会飞走?就算现在你们还在一块,等她将来找了道侣,你这弟弟不一样要被撇在后面?你不过是她的弟弟,而已。”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重,似乎恨不得林衔月直接去死。
林衔月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眸光愈发冰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老婆婆就扔出来一只玉简,林月疏下意识借住,等他再看过去时,老婆婆已经背过身去,重新蜷回了斗篷,恍若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都是林衔月自己的幻觉。
林衔月抓紧手里的玉简,明明是温润的,可此刻握在手里竟有些灼人。他看了一眼那黑色的背影,眼神一寸寸刮过,像要将那层不了连带底下的躯壳一起剜开。
但到底还是把玉简先收下了。
不远处,锁链拖行的声音响起。
是林月疏回来了。
林衔月立马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整理好了一片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