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黑得像不透光的玉,此刻盛着的却全是恳求。
“再吃一点吧,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哑。
“你现在还没恢复完全,身体需要这些。”
林月疏看着他的眼睛,她又重新拿起勺子,又勉强喝了几口粥。
她吃得很快,几乎不是在品尝,因为尝不出。她只能生硬地将食物吞咽下去,生怕多停留一秒,胃就会把它们全吐出来。
林衔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黑玉般的眸子变得幽深难测。
他沉默着递上一杯温水,待林月疏缓过气来,才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姐,修炼吗?”
果然,林月疏的注意力立刻被他这句话扯了回来。
目前,似乎只有修炼,只有恢复实力,才能提起她的兴趣。
但是此刻,林月疏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点头。她愣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林衔月的手腕。
“小月,”她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茫然,“你能为我寻一面镜子来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怯。
“我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林衔月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头低了下去。
“等明天。”
他的声音闷闷的。
“明天我再带来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让她看见现在的自己?
那模样,怕是她自己看见都会被吓到。
“……好。”林月疏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似乎有些失望,但似乎又不是十分坚持。
她把手从林衔月手腕上移开,轻轻落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皮肤,带着一种陌生的触感。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仿佛在努力回想自己从前的轮廓。
可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来自己从前长什么模样。
那些记忆浸在水里,边缘模糊,画面晕散,最后只剩下一团混沌的灰。
林月疏把手放下来。
“……我们还是修炼吧。”
这种对自我认知的模糊,连同道心破碎后的虚无感,在一次阴阳调和后,达到了顶峰。
灵力在体内流转带来的短暂充实感褪去后,是更深的空洞。
林月疏靠在石壁上,林衔月在她的身边平复着气息。他的呼吸还有点乱,眼睫湿漉漉的,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尊说过的话。
林衔月,是天生的无情道种。
可眼前这个会为她耗尽心力的少年,真的如师尊所说,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吗?
“小月,”她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飘忽,“你修的……真的是无情道吗?”
林衔月仍沉浸在方才的调和中,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姐,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有些困惑。”林月疏的神色茫然,“师尊曾说,你道心坚冷,天生便适合修无情道。可我却瞧着不像,我想知道,无情道……究竟是什么感觉?”
林衔月瞬间明白了她的迷茫从何而来,他垂下眼眸。
林月疏自身道心破碎,故而对他这个“同道中人”产生了探究。
他斟酌着词句,声音低沉下去:“此道至高,需斩断尘缘,灭却人欲,视万物为刍狗……方能得窥大道真谛。”
说着,他刻意停顿:“但于我而言,此道太过酷烈。这是对情感和人性的极端否定。我不喜欢,甚至……有些惧怕。”
林月疏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