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
像是有人将这方天地头顶的盖子给掀了,光就那么直直砸进来。
砸在林月疏身上,好似被照透了一般。照得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散了个干净,什么也没剩。
惊蝉洞里没有时间,林月疏的身体已经不是原来那具身体了。原来的她碎成了齑粉,现在这具身体是从那片碎掉的齑粉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林月疏闭着眼,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掌门给她的阴阳二气还在转,沉甸甸压在丹田里。那气是活的,有自己的意志,它们不听话,总想往外跑,回到天地之间去。
可它们跑不掉。
因为还有另一股气压着它们。
那是师尊方才给她的。
那气不沉,是飘忽的。可就是这飘忽的东西,死死压在掌门的那团烟上,压得它们动弹不得。
两股气在林月疏的身体里对峙着,撕扯着,就在谁也不肯让着谁的时候,掌门的阴阳二气却忽然变了。
林月疏见过很多人的阴阳二气,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掌门的气极其分明地分成两股,白色那支竟公然倒戈,奔向凌霜,与她融合在一起。
林月疏愣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她自身的阴阳二气就动了起来。它抓住这个机会就往里扑,黑的吞黑的,白的吞白的。最后好像每一条经脉都要撑得裂开。
掌门给的,师尊留的,都是她的。她都能承受住。
修无情道的那段日子,根骨是什么、心性是什么,她都不在乎,她只当自己是一把刀。
师尊就是执刀人,专门用来斩断一切过往和让她软弱的东西。
现在她不是刀了。
刀碎成了齑粉。
林月疏身体里那些坎水的东西正在苏醒。表面的冰先裂开,让底下的水开始流动。
那水流得慢,托不住掌门的阴阳二气,却能托住师尊的。但它并不老实,总在水面上跳来跳去,像个贪玩的孩子。
水也不恼,就那么托着它,任它闹。闹着闹着,就没力气了,开始顺着水的方向走。
水就是这样,不争不抢,不拒不迎。你来了它就托着你,你走了它就送着你。你往它身上扔石头,它也只是荡几圈,又平静下来。
这就是坎水。
这就是她的根骨。
林月疏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压在心里好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无情道。
她修了那么多年,把这水t?冻得硬邦邦的,冻成一层一层的冰。她以为那是她的道,她以为只有那样才能变强,她还以为……只有那样才能对得起师尊。
可是那冰层下面……还有水。
林月疏在脑海里与自己对视着,她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我不想修无情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身体里的那两股气都停了下来。
掌门的气往下沉,师尊的气往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