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层的水托着上下的气,让它们转,让它们各走各的路,又谁也离不开谁。
四周一片虚无,没有天地,林月疏就像一滴水飘在这无边无际之中。
可是她却毫无恐慌。
明明什么都抓不住,心里却踏实得很。
那光亮又来了。
它先是淡淡的,像是早晨的雾气,若有若无。后来它越来越亮,越来越浓,直到林月疏能看见自己的骨头和经脉,看见那些经脉里流淌着的东西。
那是阴阳二气。
它们在转,一个圈,两个圈,无数个圈。转得从容,又随心所欲。阴的向左旋,阳的向右旋,转着转着,就转成了一个圆。
那个圆在她的身体里转动,也在她身体外转动。
内外是一样的。
以前林月疏只觉得乾坤是这整个世界。她不过只是这个世界里的一粒尘,小得不能再小,轻得不能再轻。
现在她知道了,乾坤不只是在外面。
也在里面。
这便是——乾坤。
乾是天,是刚健不息,是永远在动的那股劲。它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从来不会为谁停留。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这全是它。
坤是地,是厚德载物,是永远承载的那股劲。它不争不抢,就那么待着。万物从它身上长出来,又死在它身上,它都受着。什么都往它身上堆,它也不吭声。
天行健。
地势坤。
林月疏站在这片虚无里,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成了一个小天地。
她的骨头成了山。
她的血成了河。
她的呼吸成了风。
她的心跳……便是雷。一下一下的,从胸腔里传出来,滚过她的每一条经脉,声震人间。
接着林月疏又听见了别的声音。
那声音无处不在。
是这整个天地在她耳边低语。
林月疏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那些话太古老,但林月疏却能听懂那意思。就像你听不懂鸟叫,可你直到那只鸟是在高兴,还是在害怕。
现在这天地在告诉她,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寒玉山开始下雪。
那雪从山顶开始落,起初只是几片,后来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从山顶铺到山脚,从山脚铺到山外。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覆在寒玉山的雪开始往天上聚,聚成一条白色的带子,从山脚缠到山顶,又在山顶散开,散成漫天的雪。
兰峭还坐在苍梧的树枝上。她手伸出去,接住一片雪花。那雪在她的掌心没化,薄薄的,透透的,能看见掌纹从底下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