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为了镇压。
不过,这在炎洲降下天雷,倒让林月疏想起了先前南疆降下的神罚。如此看来,说不定便是这条蛇的威力。
在真龙的心脏被长青剜去大半后,这才渐渐失了神通,才教玄家把它镇压下来。与此同时,南疆的神罚也日渐消去。这其中因果,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成了解不开的结。
在神魂被一分为三之后,真龙痛苦不堪,但也只有这条大蛇会爆发心中的怨恨,将痛楚化为天雷,降在无辜的生灵头上。
“还请家主告知,这大蛇被镇压在何处?”
“北域,太苍山。”
——这便是玄同最后的答复。
飞舟破云而行,穿行在万丈高空之上。
玄烛站在飞舟的最前头,长风鼓荡,吹得他衣袍往林月疏身边飞去。他看着前方愈发开阔的景象,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苍山在北域最北的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处可是比玄家还要冷。你戴上这斗篷罢,教它为你遮遮风雪。”
玄烛的手里拿着一件大红云锦镶毛斗篷,向林月疏递去。那斗篷质地极好,云锦光滑如水,镶边的毛皮蓬松柔软,在风中微微颤动。
“多谢。”t?林月疏伸手接过。
她三两下便披在了身上,斗篷垂下,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热烈的红色之中。她从未穿过如此明亮的颜色。明明常常在师尊身上看见,大红的衣袍,张扬恣意,像一团行走的火。但穿在自己身上时,却大有不同。
这般热烈明艳的红色,穿在她的身上,便像是落在刀锋上的血,殷红冷凝,又和雪混在一起,出尘若仙,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
玄烛缓缓收回目光。
除了毫无生气的林月疏,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的林月疏。
此刻,他分明就站在她的身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可这咫尺的距离,却让他感觉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天堑。
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没法与她并肩而立。
永远只能站在她的身后,永远被她落在身后。
那日遇到的黑衣人当真没说错,在林月疏的心里,只有林衔月而已。
不是以前的林衔月,也不是现在的玄烛。
只是她心里林衔月的模样。
他离去这么多年,在她心中早已被时光打磨、被思念美化,成了一个虚幻的意象,一个完美的影子。那根本算不上是他了。
不,那从来就不是他。
玄烛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抹苦笑。
现在,两个人明明站在一起,想的东西却是南辕北辙。
林月疏望着前方,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一座比一座高的雪山上。
这些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景象。
原来这些山峰可以生得如此高耸入云,峰顶隐没在茫茫云海之中,即使抬眼望去,也只能看到遮拦在其腰上的云层,看不清其高。山体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在阳光下折射出蓝蓝的光,冷冽而壮美。
她曾经说,要去看遍世间景象。那时她还年轻,还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天下之大,总有她容身之处。其中一个愿望,便是看雪山。
如今她终于看到了。
北域的雪,和寒玉山的雪一点也不相同。
北域的雪是如此厚重,沉甸甸地压下来,落在人的身上,才不管你的死活。不消一夜,便能把人整个人掩埋,而这掩埋也不会有人发现。
天地悠悠,苍茫一片,不会有人找到她。
但寒玉山的雪就要轻盈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