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纷纷落下时,好似在人的身上蒙上一层轻薄的纱,温柔、细腻。即使是挂在梧桐树上的雪,这风轻轻一吹,便会把它吹走,不留痕迹。
此次太苍山之行,只有她与玄烛。
偌大的飞舟,从青云宗飞出宗门时,穿行在人烟稠密之处,还像是来到尘世。但此刻,离玄家越远,离太苍山越近,四下里便越发荒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再无半点人烟。
林月疏心里的茫然便越盛。
飞舟在山峰之间穿行,渺小得像一片落叶,像一只没有翅膀的鸟。它是多么渺小,在这天地之间不值一提。那站在飞舟上的他们,又是多么不值一提。
还没到太苍山,林月疏心里的孤独就更加强烈了。冷冰冰的,挥之不去。
斗篷最上面的绒毛时不时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点轻微的触感,痒痒的。林月疏垂眼看着斗篷,看自己全身下来的红,她的视线又慢慢挪到玄烛身上。
他身量极高,她站在他身边时,总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所以每次她的目光,不多时就会被玄烛捕捉到。
所以林月疏这时并未抬头。
她只是盯着他垂着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指尖微曲,随意地垂在身侧。袖口下露出一小截手腕,肤色苍白。
现在她不仅好奇他面具下的脸,更好奇他手腕上的伤。
——那道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心中不停思索着,底下手却探了出去。
眼见着自己的手就要离玄烛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差寸许,远处天上,却突然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样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震得飞舟都微微颤动。
林月疏的手一僵。
她原本打算等明日再出发,可谁料玄烛却说越早越好,暗处还有其他人在盯着。
于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趁着月色便出发。
可谁料,这山与山之间,竟然突然绽出了几片烟花。
飞舟飞得极高,云层在脚下翻滚,所以林月疏在听到烟花的一瞬间便迈步出去,想要往外站去,好看得更清楚些。
可那正欲抓玄烛的手,现在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温热从掌心传来,像是一簇火苗,烫得林月疏心底一颤。
她下意识便要甩开他的手,玄烛却握得更紧了。
“烟花炸响,说明有影子混进来了。”
听到他这话,林月疏不由得一怔,问道:“你早在这山底下安排好了人?这烟花也是你安排的?”
“你不是看到了吗?”
玄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她明知故问。
林月疏把不解都写在了脸上,眉头微蹙。
玄烛却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封密信,递到林月疏面前去。
林月疏狐疑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有点印象。
那是她当兔子的时候,玄烛把她抱在腿上,那时候他摊开的便是这封信。她那时迷迷糊糊,只瞥了几眼,并未细看,此刻再读,却越看越觉得熟悉。
“……”
她当着玄烛的面,又默默把信收了起来。
原来这人早就知道兔子是她了。
见她变回来,也全然没有意外的意思。